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玻璃震碎，沉闷的轰鸣一声接着一声，砸在耳膜上。
屋内没开主灯，只有玄关那一盏感应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
苏念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空调吹出来的凉意，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高烧让她的意识变得粘稠，像是一团浸透了水的棉花，沉重且模糊。
她记得自己刚才似乎是在沙发上睡着了。
又似乎没有。
记忆断片在尹承宇点燃那支烟的瞬间。
烟雾缭绕中，他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漠。
就像过去六年里，他对待这段婚姻的态度一样。
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
可现在，那股冷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忍不住颤抖。
苏念蜷缩起身体，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布料。
那是客房沙发的床单。
白色的棉质面料，触感微凉，带着洗衣液残留的淡淡清香。
这是尹承宇特意换上的新床单。
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属于她的痕迹。
它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他彻底隔绝开来。
但此刻，这道屏障正在被某种本能的渴望侵蚀。
她太冷了。
冷得想要抓住一点什么。
哪怕只是温度。
苏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有些涣散，眼前的光影重叠在一起。
她看见尹承宇转过身来。
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的手里还捏着那根未点燃的香烟，眼神晦暗不明。
“醒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念想点头，却发现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铁皮。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痛。
“尹……”
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尹承宇迈开步子，向她走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念紧绷的神经上。
他走到沙发边，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病人。
“烧还没退。”
他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苏念看着他，恍惚间觉得那张脸有些熟悉，又有些遥远。
六年的婚姻，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文件和协议。
熟悉的是这张脸，遥远的是这颗心。
她下意识地向他伸出手。
指尖颤抖着，在空中划出一道虚弱的弧线。
她想抓住他的手。
哪怕只是碰一下。
确认他还在这里。
确认他不是那个只会签署冰冷文件的机器。
尹承宇的动作顿住了。
他垂眸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纤细，苍白，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像一只受伤后寻求庇护的鸟。
理智告诉他，应该后退。
应该保持距离。
协议第三条：严禁肢体接触，除非发生危及生命的紧急情况。
苏念的情况确实紧急。
但她并没有要求拥抱。
这只是发烧产生的幻觉。
是潜意识里的依赖。
他不该回应。
一旦回应，就是纵容。
一旦纵容，就会失控。
可是，看着她那双半睁半闭、满是湿意的眼睛，尹承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喉头。
他想起了上一章结束时，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为什么在微微颤抖？
是因为冷吗？
不。
是因为恐惧。
恐惧自己竟然真的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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