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看守所的审讯室没有窗户。
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滋滋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喘息。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后的刺鼻气息。
武清坐在铁桌后，手腕被手铐磨出了血痕。
他身上的衬衫已经换成了看守所统一的灰色囚服，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那是昨晚为了护住林婉，被汪振业的手下用钢管留下的。
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
比起胸腔里那颗因为失血过多而剧烈跳动的心脏，这点皮肉伤根本不算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刻意放轻却依然暴露心虚的节奏。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张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脸探了进来。
是赵律师。
汪振业派来的私人律师，也是这场荒诞婚姻背后的操盘手之一。
“武总。”赵律师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带着一种虚伪的亲昵，“汪先生很关心您的身体状况。”
武清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咳得肩膀颤抖，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
赵律师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隔着玻璃递过来，却没有真的递进去，只是晃了晃。
“吃点药吧。汪先生说，只要您签了那份补充协议，他就安排最好的医生为您治疗。”
武清看着那块手帕，突然笑了。
笑声嘶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
“补充协议？”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
“汪先生以为，我还能活多久？”
赵律师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武总说笑了。只要配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武清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哒，哒，哒。
节奏混乱，毫无章法。
他在模仿一个精神崩溃的人。
“我不想要钱。”武清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破碎，“我只想知道……她还好吗？”
赵律师愣了一下。
这不在他的预演范围内。
按照剧本，武清应该愤怒，应该威胁，或者求饶。
而不是问这个。
“林小姐很安全。”赵律师谨慎地回答，“汪先生正在处理一些遗留问题。”
“遗留问题……”武清喃喃自语，眼神逐渐聚焦，却又透着深深的恐惧，“你是说，那些证据？警方已经拿到了？”
赵律师心头一跳。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武清语气中的变化。
那不是恐惧，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绝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律师迅速切断话题，“签了字，你就能见到她。虽然只能隔着玻璃。”
武清摇了摇头。
“不，你们搞错了。”
他猛地凑近铁窗，呼吸在玻璃上凝成一团白雾。
“昨晚的雨太大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赵律师能听见。
“我父亲当年的车祸，那段音频……其实不止一段。”
赵律师的瞳孔微微收缩。
“还有另一段，藏在云端的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
武清盯着赵律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我没有在今晚十二点前发送确认指令，那个文件夹就会自动发送给国际刑警组织，以及……所有的媒体。”
这是一个谎言。
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真正的证据早在昨晚就已经上传完毕，而且设置了多重备份，即使服务器被毁也无法恢复原状。
武清这么说，只是为了给汪振业制造恐慌。
他要让汪振业相信，自己手里还有一张底牌。
一张足以让汪家彻底翻盘的底牌。
赵律师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