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雨声变得绵密而沉重，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上。
武清再次陷入昏睡时，体温并没有降下来。
相反，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让他控制不住地战栗。
他梦见那场车祸。
刺眼的远光灯，金属扭曲的尖啸，还有父亲那张冷漠又绝望的脸。
他在泥水中挣扎，喉咙里全是血沫子。
“救我……”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他的额头。
那种触感真实得可怕。
武清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室内照得惨白一瞬。
林婉就坐在他身边的地毯上。
她手里拿着一块浸湿的毛巾，正轻轻按压在他的额头上。
因为低血糖和高烧，武清的视线有些模糊。
但他看清了，林婉的脸色比他还苍白。
她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那是昨晚那碗姜汤留下的代价。
武清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砾。
“你……”
“闭嘴。”
林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她没有抬头，只是换了一块更凉的毛巾，重新敷上去。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仿佛这种照顾，她已经做过无数次。
武清盯着她低垂的睫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刚才掉在地上的病历单，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上面那个鲜红的诊断结果，像一道伤疤，横亘在他们之间。
“《婚前协议》第三条第二款，”武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破碎，“深夜禁联令。”
林婉的动作顿了一下。
毛巾的边缘蹭过他的眉骨，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你忘了？”
武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现在的情况，算违约吗？”
林婉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厚厚的文件袋。
那是汪振业留下的最后通牒。
也是压垮武清商业帝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她此刻没有看文件，而是转身走向厨房。
水龙头打开，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在烧水。
武清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荒谬。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像陌生人一样对峙。
而现在，她正在为他煮退烧药。
这种反差，比暴雨还要令人眩晕。
“武清。”
林婉端着两杯温水回到客厅。
她将其中一杯递给他，另一杯放在手边。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白色的小药片。
那是医生开的强效退烧药。
“吃了。”
她把药片倒在手心，伸到武清面前。
武清看着那几粒药，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林婉的手指上。
纤细，白皙，却因为长时间接触冷水而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我不吃。”
他低声说。
“为什么？”
林婉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
“因为吃了，我就没理由赖着不走了。”
武清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某种危险的试探。
像是在赌，赌她会不会因为怜悯而留下。
又像是在赌，赌她会不会因为厌恶而推开。
林婉愣住了。
手中的药片微微颤抖。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高高在上、掌控全局的男人，会用这种方式来索取关注。
这是一种病态的依赖。
也是一种无声的勒索。
“武清，你别闹了。”
林婉深吸一口气，试图恢复冷静。
“汪振业的人随时可能上来。你需要清醒。”
“清醒有什么用？”
武清苦笑一声，身体向后仰去，靠在沙发背上。
剧烈的疼痛顺着脊椎蔓延，让他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