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背景音，而是变成了某种具象的暴力，疯狂地撞击着落地窗的玻璃幕墙。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应急台灯那盏早已熄灭的灯座，孤零零地立在桌角，像一具被抽干灵魂的躯壳。
关晚站在书桌的另一侧，指尖死死扣住那份湿透又风干的补充协议。
纸张边缘卷曲发硬，带着雨水浸染后的霉味，也带着严恪身上那股潮湿的冷冽气息。
她必须守住最后的防线。
既然情感无法用逻辑辩驳，那就用过去的创伤作为盾牌。
只要提起那个名字，提起那场十年前的误会，严恪就会退缩。
那是她的禁区，也是他的软肋。
“严总。”
关晚开口，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她没有看严恪的眼睛，而是盯着桌面上那道被雨水晕开的墨迹。
“关于补充协议的第三条，风险承担部分，我们需要重新界定。”
严恪靠在书柜旁，手里把玩着那支钢笔。
笔帽开合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咔哒，咔哒。
像是在倒计时。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关晚紧绷的肩膀上。
“关小姐似乎很紧张。”
他的语调低沉，带着一丝慵懒的诱导性。
“是因为这份合同，还是因为……停电？”
关晚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干涩。
“是因为条款。”
她抬起头，直视严恪深邃的眼眸。
“十年前，我母亲去世的那场意外，责任认定一直模糊不清。如今我们要签署这份长期合作协议，如果其中隐含了对‘过往历史问题’的追溯权，我必须明确排除。”
这是她精心准备的防御武器。
那条发往母亲邮箱、却始终未发送的短信草稿。
里面写满了她对严恪的指控：指责他在关键时刻的沉默，指责他间接导致了母亲的绝望离世。
只要拿出这条证据，就能证明严恪的人品瑕疵，从而让合同失效。
或者，至少让他心虚。
严恪的动作顿住了。
他眼中的侵略性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
只是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了他半边苍白的脸。
“你想看这个？”
他问。
关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严恪有备而来，但她没想到他会直接亮出底牌。
“如果你指的是那条短信。”
关晚冷冷地说，“它从未发出。它只是我个人的情绪宣泄，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也不应成为商业谈判的筹码。”
“是吗？”
严恪拇指滑动屏幕。
他将手机递到了关晚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关晚能闻到手机外壳上残留的雨气，也能看清屏幕上那条草稿箱里的信息。
标题是：《致母亲》。
关晚瞳孔骤缩。
她记得这条短信。
那是她在母亲葬礼后第三天写的。
字字泣血，句句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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