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并没有如预期般彻底停歇，而是变成了一种绵长、粘稠的低鸣。
像某种无法切断的神经末梢，持续刺激着耳膜。
客厅里的空气湿度极高，带着暴雨过后的潮湿霉味，混合着林晚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这种味道并不清冽，反而有些甜腻，让人头晕目眩。
钟序之靠在沙发背上，并没有闭眼。
他睁着眼，目光落在对面那盏“复古黄铜落地灯”上。
灯泡已经熄灭了。
按照他刚才的操作逻辑，这是第六章的终局——物理连接断开，情感绑定完成。
但他没有起身离开。
林晚站在阳台与客厅的交界处，手里那杯凉透的水终于被放回了茶几上。
玻璃杯底磕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看着钟序之湿透的衬衫，布料紧紧贴在肌肉线条上，勾勒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轮廓。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是入侵的痕迹。
“协议第三条，”林晚的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沉默，“禁止非必要的深夜独处。”
她试图用条款来构建一道防火墙。
虽然这道墙在刚才已经被他轻易推倒，但她必须确认，自己是否还能掌控局面。
钟序之缓缓坐直身体。
动作很慢，像是刚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弹去袖口沾着的一滴水珠。
“协议第七条补充项，”他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当一方处于极度焦虑或生理性不适状态时，另一方有权提供临时庇护。”
林晚皱眉：“我没有不适。”
“你的瞳孔在放大，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二十。”
钟序之看着她，眼神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医疗报告。
“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反应。”
他说得笃定，不容置疑。
林晚咬住下唇，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
这个男人，总是能用最理性的词汇，包装最赤裸的窥探。
他知道她在怕黑。
他知道她失眠。
他甚至记得她每一次心跳加速的频率。
这不是关心，这是监控。
“所以呢？”林晚冷笑一声，抱起双臂，试图用这个防御性的姿态保护自己仅剩的尊严，“你要在这里监视我入睡？”
“我要确保你不再需要依靠那盏灯来维持安全感。”
钟序之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走向了那盏熄灭的落地灯。
他的手指抚过冰凉的黄铜灯柱，指腹沿着金属表面的纹路缓缓滑动。
那是一种近乎抚摸爱人的触感。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注意到，钟序之的手指在那根灯柱的一处细微划痕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第一章时，她慌乱中不小心磕碰留下的痕迹。
当时她以为没人注意。
原来他都记得。
“钟序之，”林晚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钟序之转过身，背对着那盏灯。
昏暗中，他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在修灯。”他说。
“不，你在修我。”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林晚自己都吓了一跳。
空气中瞬间凝固。
窗外的雷声再次滚过，震得玻璃窗微微颤动。
钟序之没有否认。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