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预警弹窗在黑暗中熄灭。
手机屏幕最后的光亮,映出曹青苍白的脸。
地下三层停车场,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暴雨砸在通风井口,发出沉闷的轰鸣。
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
曹青站在越野车旁。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浸透了衬衫。
她手里攥着那把黄铜钥匙。
这是备用发电机的启动钥。
也是她逃离这座即将被台风吞噬的城市的唯一凭证。
按照计划,此刻她应该已经潜入车库深处。
将发电机运至安全屋。
等待顾延之出现。
那条加密坐标信息,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计划被打乱了。
因为顾延之出现了。
他浑身湿透,黑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却紧绷的肌肉线条。
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混着雨水,蜿蜒流下。
但他站得笔直。
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把钥匙给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血腥气。
掌心向上。
姿态卑微,却又强势。
曹青没有动。
她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上满是伤痕。
是为了她还债,为了挡住那些债主,留下的代价。
“不给。”
曹青收回手,将钥匙攥得更紧。
金属棱角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但这疼痛让她清醒。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那个女孩是谁。”
她盯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
顾延之的身体僵硬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雨声似乎都远去了。
只剩下两人的对视。
良久。
顾延之低下头。
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重要。”
他说。
“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曹青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在她眼里,那个女孩只是一个符号。
一个用来证明他爱的存在的符号。
而她,是那个活着的载体。
多么讽刺。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曹青说。
声音冷得像冰。
顾延之猛地抬头。
眼中的晦暗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占有欲。
他一步步逼近。
直到两人鼻尖相触。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混合着雨水的潮湿。
“曹青,”他低声说,热气喷洒在她的脸上,“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
“这座城,是我建的牢。”
“而你,是唯一的囚犯。”
曹青没有退缩。
她直视着他。
手指悄悄滑向口袋深处。
那里,藏着另一样东西。
日记本的复印件。
以及,那张照片背面的特写。
如果他不给答案。
她就公之于众。
让他那脆弱的体面,彻底崩塌。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天花板震颤。
灰尘簌簌落下。
停电了。
彻底的黑暗。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曹青听到了顾延之急促的呼吸声。
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微弱,但清晰。
债主们慌了。
开始四散奔逃。
顾延之却没有动。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
抓住了曹青的手腕。
力道很大。
几乎要捏碎骨头。
“别动。”
他说。
“暴风雨要来了。”
曹青挣扎。
无效。
他被禁锢在怀里。
温暖,沉重,令人绝望。
她想要推开他。
却发现自己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恨。
也是因为爱。
这两种情感交织在一起,撕扯着她的灵魂。
最终,她停止了挣扎。
任由他抱着。
在黑暗中。
在暴雨声中。
她握紧了手中的钥匙。
黄铜冰冷。
刺痛皮肤。
这是打开生路的工具。
还是打开牢笼的开关?
没有人知道。
包括她自己。
顾延之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声音沙哑。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跟我回家。”
他说。
曹青闭上眼睛。
泪水滑落。
无声无息。
融入雨水中。
无人知晓。
……
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
应急灯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勉强照亮了这片区域。
昏黄的光线中,曹青看清了顾延之的脸色。
惨白如纸。
失血过多导致的眩晕,让他的眼神变得涣散。
但他依然死死抓着曹青的手腕。
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上车。”
曹青突然开口。
声音简短,指令性强。
她没有看顾延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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