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生锈的铁门边缘滴落,砸在积水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贺宁站在下行楼梯的转角处,头灯的光束被黑暗吞噬,只剩下一圈模糊的昏黄。
她刚想迈步绕过角落,一只戴着黑色橡胶手套的手突然横插进来,死死抵住了她的肩膀。
那股力量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像是一道冰冷的墙,瞬间切断了她的去路。
贺宁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迅速稳住重心。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看向阴影里那个模糊的轮廓。
苏默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伞尖还在滴水,每一滴都精准地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晕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让开。”贺宁说。
声音很轻,混在暴雨的轰鸣里,几乎听不见。
但苏默听到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伞面倾斜,遮住了部分光线,也遮住了贺宁大半张脸。
“这里不安全。”苏默说。
语调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疏离,就像三年前他在咖啡馆里对她说早安时一样。
贺宁冷笑了一声。
“安全?”
她抬起头,直视着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
“你把它留在这里,就是安全?”
苏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周围的空气潮湿而黏腻,带着霉味和铁锈味。
贺宁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耳膜里跳动,一下又一下,敲打着神经。
她试图从苏默身边挤过去。
脚步刚动,手腕就被抓住了。
那只手冰凉,指尖用力收紧,捏得她生疼。
“放手。”贺宁低声说。
“不放。”苏默的声音依旧平稳,“除非你跟我走。”
“去哪里?”
“离开这座城市。”
贺宁愣了一下。
她看着苏默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雨水打湿了他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澈,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那是她熟悉的眼神。
也是她恨了三年的眼神。
“你以为我会信吗?”贺宁问。
“你不信也没关系。”苏默说,“但你必须走。”
“为什么?”
苏默沉默了片刻。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贺宁手腕上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贺宁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恐惧。
这种熟悉的触感,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是鲜血,是谎言,是无尽的黑暗。
“因为外面有危险。”苏默说。
“什么危险?”
“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贺宁甩开了他的手。
力道很大,差点把苏默拽倒。
但她不在乎。
她转身冲向楼梯下方。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铁站里回荡,回声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苏默没有追上来。
他只是站在原地,撑着伞,看着她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贺宁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如芒在背。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窒息。
她不敢回头。
只能拼命向下跑。
脚下的台阶湿滑不堪,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
头灯的光束晃动不定,照亮了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和剥落的瓷砖。
那些瓷砖曾经贴着白色的马赛克,如今只剩下残缺不全的碎片,像是一块块溃烂的伤口。
贺宁跑到楼梯底部。
这里是一个宽阔的大厅。
正对着她的,是那扇巨大的生锈铁门。
此刻,它完全敞开着。
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张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贺宁停下了脚步。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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