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像是要把这座位于半山腰的彭宅劈开。
独立书房内，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彭砚舟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即将碎裂的冰雕。
他的面前摊开着那份《婚前补充协议》。
纸张洁白，条款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刀锋。
武曼站在门口。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真丝睡衣，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协议的原件。
眼神锐利如刀，透过昏暗的光线，死死钉在彭砚舟身上。
“砚舟。”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命令口吻。
“今晚雷雨最大，电路不稳。”
“我特意选在这个时候来巡视。”
“我要确认，你的定力是否配得上彭家掌权人的身份。”
彭砚舟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一枚刻着暗纹的银质徽章。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想起母亲日记里那个被划掉的符号。
想起林浅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疲惫。
“嫂子。”
彭砚舟开口，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协议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双方在非特殊情况下，不得干涉对方的私人调查权。”
他顿了顿，抬起眼。
目光穿过黑暗，落在武曼脸上。
“我正在整理生母当年的医疗档案。这不属于‘私人情感’范畴，而是对家族资产安全的必要排查。”
武曼冷笑一声。
她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排查？”
她轻蔑地重复了一遍。
“彭砚舟，你现在的状态，适合做这种需要绝对理性的事吗？”
她晃了晃手中的文件。
“刚才那场停电，测试的是你的本能。”
“如果连最基本的生理控制都做不到，你拿什么去管理彭氏集团？拿你那颗早已失控的心吗？”
彭砚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
他知道武曼在试探什么。
她在害怕。
害怕他一旦陷入感情，就会失去作为棋子的价值。
更害怕他发现，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我的理智，不需要向你汇报。”
彭砚舟站起身。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钢笔。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
“嫂子，如果你是想用暂停管理权来威胁我……”
他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你可能低估了我对真相的渴望。”
话音未落。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
不是普通的断电。
是那种连应急灯都无法启动的、彻底的漆黑。
武曼倒吸一口凉气。
“砚舟！”
她下意识地喊道，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彭砚舟没有回答。
他在黑暗中迅速调整呼吸。
心跳声在耳膜里放大，像战鼓一样敲击着神经。
但他不能乱。
他必须保持冷静。
因为在这片绝对的黑暗里，那些条款、那些股权、那些算计，全都失去了意义。
只剩下本能。
以及……那个一直潜伏在阴影里的秘密。
他伸出手。
在空气中摸索。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桌面，然后是抽屉的边缘。
拉开。
里面放着那枚徽章，和一本厚重的文件夹。
他握住徽章。
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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