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背景音,而是变成了某种具有实体感的压迫物,疯狂地拍打着玻璃,仿佛要将这栋别墅的宁静彻底撕碎。
曹砚坐在书房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部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冷硬。
电量显示:5%。
红色的电池图标在角落闪烁,像一只濒死野兽的眼睛,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倒数他最后的理智。
就在十分钟前,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石曼接了。
没有问候,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电流轻微的滋滋声,和她那边传来的、同样巨大的雨声。
「你在听吗?」
曹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不敢大声说话,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联系,又怕声音太轻,被暴雨吞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
石曼的回答简短而冷淡。
她在卧室里,坐在那把高背椅上,手里捏着那份离婚协议书。
真丝睡袍滑过肌肤,带来一阵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热。
她知道他在听。
她也知道,他在等什么。
曹砚的手指微微颤抖。
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边框,留下一道湿热的汗痕。
他想问很多。
问她为什么这么决绝。
问他藏在她旧物箱里的那些信,她到底看没看过。
但他不能。
一旦开口,他就会输。
输掉作为丈夫最后的尊严,也输掉在这场谈判中仅存的优势。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只是呼吸。
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声,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畔。
石曼闭上了眼睛。
她能听到。
那是曹砚特有的呼吸声,急促,紊乱,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克制。
就像三年前,他们在医院走廊里等待手术结果时那样。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着,一言不发,却让她觉得安心。
而现在,这份安心变成了刺。
刺痛了她想要逃离的心。
「曹砚。」
石曼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曹砚心中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海面。
「我在。」
他立刻回应,生怕慢了一秒,信号就会中断,或者她会挂断。
「你手机还有多少电?」
她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曹砚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4%。
红色警报再次闪烁,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还有很多。」
他撒谎了。
他知道她不信。
他也知道,她之所以问这个,不是为了关心他的设备,而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她在用这种方式,逼他承认自己的狼狈。
承认他还在乎,承认他还想留住她,哪怕是用这种卑微的方式。
曹砚咬了咬牙。
他没有继续解释。
而是做了一件石曼意想不到的事。
他按下了侧边的电源键,关闭了所有后台程序。
微信、邮件、新闻推送……一个个应用窗口消失,屏幕变得干净而空旷。
只剩下这一个通话界面。
以及,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他将手机贴在了胸口。
隔着衬衫,感受着手机外壳散发出的微弱热量。
那热度透过皮肤,渗进血液,最后抵达心脏。
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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