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半山别墅落地窗上的巨响,混合着室内心电监护仪那一声刺耳的长鸣——“滴————”。
声音尖锐得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直接凿进人的脑髓里。
唐野没有回头。
他站在病床前,背对着门口那道被雨气浸透的身影,手里捏着一枚银针。
针尖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卫明辉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如纸。
他的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嘴角残留的黑血,还在顺着床单缓缓流淌,像是一条濒死的蛇。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卫振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低沉,压抑,带着一种即将爆炸的愤怒。
他手里攥着那张已经被揉皱、撕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拒诊令”。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红色的公章歪斜地印在裂痕上,显得滑稽而荒谬。
那是卫家最后的体面,也是这道门外的铁律。
现在,它成了废纸。
但卫振华不想让它就这么烂在手里。
他试图用这张破纸,重新建立起某种秩序。
哪怕这秩序已经千疮百孔。
“把针放下。”
卫振华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唐野的神经上。
“根据《医疗急救条例》第十七条,无证人员介入抢救,造成后果由个人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卫振华语速很快,字正腔圆,像是在背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律师函。
他的眼神阴鸷,死死盯着唐野手中的银针。
“唐野,我知道你想立威。”
“但这里是医院,不是你的江湖。”
“我要让警察来。”
“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唐野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监护仪。
心率:32次/分。
血压:60/40 mmHg。
瞳孔:散大。
时间不多了。
黑石医疗送来的那种新型神经毒素,正在侵蚀卫明辉的中枢神经。
普通的解毒剂已经无效。
必须用“逆脉施针”,强行打通任督二脉,将毒素逼出体外。
但这招险之又险。
稍有不慎,病人就会当场毙命。
一旦死了,唐野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不仅是封杀,还有牢狱之灾。
但他没得选。
错过今晚,卫明辉必死。
他也拿不到那五万块钱。
更重要的是,他要查清楚,“鬼手”到底是谁。
唐野深吸一口气。
雨水顺着他的雨衣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抬起手。
动作很慢,很稳。
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第一针,扎入膻中穴。
银针刺入皮肤的瞬间,卫明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监护仪发出一阵急促的报警声。
“住手!”
卫振华吼道。
他冲过来,想要抢夺唐野的手腕。
但唐野的手指灵活地一闪,避开了他的触碰。
紧接着是第二针,第三针。
一针接一针,快如闪电。
银针在卫明辉的胸口闪烁,如同星辰坠落。
每扎一针,唐野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在透支自己的精力,也在赌命。
卫振华僵在原地。
他看着唐野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那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就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
而不是在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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