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在半山别墅的穹顶上方炸开,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
急救室内的空气浑浊不堪。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里,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
那是从少年伤口里渗出的黑血散发出来的味道。
像腐烂的铁锈,又像是下水道深处发酵已久的淤泥。
唐野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眸,指尖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针尖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没有看监护仪上疯狂跳动的数字。
那些红色的波形图对他来说,只是干扰视线的噪音。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的手臂上。
那里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血管凸起,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你在找什么?”
卫明辉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站在唐野身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刚才那一幕——黑血涌出、化验单被撕碎——彻底击碎了他作为继承人的傲慢。
现在,他只剩下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以及对这个穿着廉价夹克、浑身散发着土气的男人的忌惮。
唐野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用银针轻轻挑开少年肘窝处的一块淤血。
动作很轻,却很稳。
“我要看记录。”
唐野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
“最近一周的饮食记录。还有所有进入过这个房间的访客名单。”
卫振华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他手里还攥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放弃治疗通知书’。
那张纸已经被汗水浸透,边缘卷曲。
听到这话,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你想干什么?”
卫振华站起身,定制西装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你是医生,还是侦探?”
唐野终于转过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是医生。”
他说:“但这毒不是病。它是外来的东西。”
“要解毒,就得找到源头。”
“否则,就算我把他救活了,明天他还会变成一具尸体。”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卫振华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源头不在病人身上,那就意味着……有人故意害他。
或者,更糟糕的是,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了手脚。
“林婉。”
卫振华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私人护士林婉正缩在墙角,脸色苍白如纸。
她颤抖着抬起头,眼神躲闪。
“去把少爷这一周的护理记录拿来。”
林婉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
“卫总,那……那是在档案室……”
“拿过来!”
卫振华吼道。
林婉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转身向外跑去。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但很快,脚步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的低语和纸张摩擦的声音。
唐野皱了皱眉。
他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丝焦躁的味道。
不是病人的痛苦,而是人心的慌乱。
十秒钟后。
林婉跑了回来。
但她的手是空的。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表情,眼眶通红,呼吸急促。
“没……没有了。”
她声音发抖,几乎站不稳。
“档案室的门打不开……系统锁死了……”
卫振华眯起眼睛。
“锁死了?”
“是,是!我试了好几次,密码都错了!”
林婉哭丧着脸说道。
唐野冷笑一声。
“呵。”
这声冷笑很短促,却充满了不屑。
他放下手中的银针,拍了拍手上的血迹。
“卫总,你的意思是,有人趁着你孙子快死的时候,销毁了证据?”
卫振华的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林婉。
“是你做的?”
“不!不是我!”
林婉尖叫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想帮少爷求个安稳……”
“安稳?”
卫振华一步步逼近林婉。
他的影子笼罩住瘦小的护士,像是一座大山。
“你注射了多少镇静剂?”
林婉瘫软在地,浑身颤抖。
她不敢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承认,就是谋杀未遂。
否认,就是撒谎。
无论哪种选择,她都完了。
就在这时。
唐野动了。
他没有走向林婉,也没有走向卫振华。
他走向了房间角落的那个黑色垃圾桶。
那里堆满了废弃的纱布、棉签,以及几张揉皱的病历单。
暴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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