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在黎明前达到了最后的疯狂。
雷声不再是轰鸣，而是像某种沉重的钝器，一下下砸在江城市的高楼玻璃幕墙上。
余念舟醒得很早。
或者说，她根本没睡熟。
从温景深的手臂收紧的那一刻起，她的神经就绷成了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灰白光线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刺进昏暗的主卧。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混合着温景深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昨夜残留的、属于两个成年人的暧昧气息。
这种气味让余念舟感到窒息，却又该死地让她清醒。
她必须动起来。
在温景深醒来之前，在这段关系彻底失控之前，她需要找回那个能让她安心的锚点。
那是《婚前补充协议》。
虽然碎片已经化为灰烬，但那份文件的存在本身，就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契约。
只要协议还在，只要条款还在，她就能证明这一切只是一场荒谬的商业联姻，而不是此刻这令人战栗的真实。
余念舟小心翼翼地抽离身体。
温景深的呼吸均匀而沉重，沉睡中的男人眉头微蹙，似乎在压抑着某种不安。
他的手臂还环在她的腰间，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传递过来，烫得余念舟心头一颤。
她没有回头，只是屏住呼吸，像做贼一样，一点点将腿从被子里抽出来。
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顺着脚心蔓延到全身，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赤着脚，无声地走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昨晚温景深随手搁在那里的黑色文件夹。
余念舟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如果原件还在，如果它没有被烧毁……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了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没有灰尘，也没有杂物。
只有一份折叠整齐的、泛黄的A4纸文件。
以及旁边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余念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不是复印件。
那是原件。
纸张的边缘有些磨损，显示出它曾被反复翻阅的痕迹。
而在文件的右下角，有一行熟悉的钢笔字迹，墨迹似乎还未完全干透，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你果然还是看了。”
身后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
余念舟浑身僵硬，血液瞬间冻结。
她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那份文件，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温景深醒了。
他靠在床头，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领带早已不知去向，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昨夜的暴戾，却多了一种让人看不懂的、近乎审视的冷漠。
手里那枚银色的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火苗窜起又熄灭。
“林妈说，你昨晚没怎么吃东西。”
温景深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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