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打开时,带出一股潮湿的雾气。
沈念裹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半干不湿地贴在颈侧。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昏暗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任知行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他换了一身居家服,深灰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冷白的锁骨。
那双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他没有看沈念的脸。
目光落在她的后颈。
那里有一小块皮肤裸露在外,因为刚才热水的冲刷,泛着淡淡的粉红。
而在那粉红的尽头,有一颗极小的、红色的痣。
沈念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记得这颗痣。
小时候洗澡,任知行曾指着这颗痣说:“这里像一滴朱砂。”
那是他们还没有签署《婚内零亲密协议》之前,最后一次近乎亲昵的互动。
后来,协议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铁律。
第一条:禁止肢体接触。
第二条:禁止情感依赖。
第三条:保持社交距离,互不干涉私生活。
此刻,那颗红痣就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提醒着任知行——也提醒着沈念——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去。
“冷吗?”
任知行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前倾了身体。
这个动作让他身上的压迫感瞬间逼近。
沈念感到一阵眩晕。
她不想回答。
任何回答都是示弱,而在这场博弈里,示弱就意味着输。
她沉默着,试图绕过沙发,走向走廊尽头的卧室。
只要回到那个锁上门的房间,她就能重新找回安全感。
“站住。”
任知行叫住了她。
不是命令,而是一种带着试探的低语。
沈念的脚步顿在半空。
她回过头,看着男人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
“刚才在玄关,”任知行缓缓开口,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你的手在抖。”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吗?”她轻声反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可能是水太凉了。”
“是水凉,还是怕我?”
任知行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但沈念知道,他在逼她承认。
承认那一刻的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他对她失控的欲望,也恐惧她自己那一瞬间涌上来的、不该有的悸动。
如果承认了,就等于承认了协议的第一道防线已经失效。
沈念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她继续迈步,想要拉开这段令人窒息的距离。
然而,就在她经过茶几的时候,脚尖不小心磕到了桌角。
那是一个踉跄。
为了稳住身形,她的手本能地向前伸去,抓住了茶几的边缘。
桌上的玻璃杯被震得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哗啦一声脆响。
装满水的杯子翻倒,清澈的水渍迅速蔓延开来。
一部分洒在了地毯上,另一部分,则径直浸湿了任知行垂落在地上的裤脚。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念僵在原地,脸色苍白。
她看着那滩不断扩大的水渍,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慌乱。
这不仅仅是打翻了水杯。
这是打破平衡的开始。
之前的克制、矜持、疏离,都在这狼狈的一刻碎了一地。
任知行低下头,看了一眼湿透的西裤面料。
深灰色的布料吸满了水,紧紧贴在小腿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沈念。
两人的距离,不足半米。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和冷冽须后水的味道。
“看来,”任知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依旧冰冷,“你确实很紧张。”
沈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道歉,想解释,想说这不是故意的。
但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任知行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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