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指尖亮起幽蓝的光。
21:58。
暴雨如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江城市的玻璃幕墙。
姜叙站在公寓楼下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黑衬衫往下淌,浸透了昂贵的布料,贴在脊背上,冷得像冰。
他没有打伞。
身后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跟踪者已经消失了三个街区。
但他不敢赌那是错觉。
商业谈判桌上的谎言可以编织得天衣无缝,但在雨夜里,每一秒的迟疑都可能是致命的破绽。
他需要安全屋。
而这里,是这座城市里唯一还能让他喘口气的地方。
尽管那里住着季晚秋。
他的合法妻子,也是他目前唯一的“共犯”。
姜叙抬起手,指腹摩挲着大衣内侧口袋里的硬物。
那是一把钥匙。
黄铜质地,齿痕锋利,边缘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水磨得发亮。
这是他们结婚时,季晚秋亲手交给他的备用钥匙。
当时她说:“这是为了应急。”
后来他说:“好的。”
六年来,这把钥匙从未真正插入门锁。
它一直躺在口袋里,像一块沉默的墓碑,埋葬着某种名为“信任”的东西。
现在,它必须派上用场。
不是为了回家。
是为了生存。
姜叙整理了一下领带,抹去脸上的雨水,迈步走进大堂。
感应门缓缓打开,冷气扑面而来。
保安老陈正坐在监控室前打瞌睡,听到动静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
“季先生?”
老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警惕地扫过姜叙狼狈的模样。
“这么晚……外面雨很大吧?”
老陈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要不要报警。
他是这个高档社区的老油条,见过太多权贵们的私事。
只要不闹出人命,不破坏公物,他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借个电话。”
姜叙声音低沉,简短有力。
他没有看老陈的眼睛,而是径直走向电梯间。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您请便。”
姜叙按下顶楼的按钮。
金属轿厢上升,发出轻微的嗡鸣。
镜面墙壁映出他苍白的脸和紧皱的眉头。
他在想那张底片。
花瓶碎裂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季晚秋颤抖的手指,还有那张泛黄的、笑得灿烂的结婚照底片。
那个被精心隐藏的夹层。
是谁藏的?
为什么藏?
姜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想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进门。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走廊尽头的灯光昏黄,空气潮湿而凝滞。
姜叙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
深褐色的实木大门,镶嵌着精致的铜质门环。
他伸出手,悬在半空。
掌心全是冷汗。
如果她不开门呢?
如果她拒绝承认这段婚姻最后的体面呢?
或者更糟——她在里面等着他,手里拿着那本写着“家庭公约”的笔记本,准备用冰冷的条款将他拒之门外。
姜叙咽了一口唾沫。
他举起手,指关节叩击在木门上。
咚。
咚。
咚。
三声。
克制,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框微微颤动。
姜叙等了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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