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窗外的暴雨早已停歇,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响,单调而清脆,像某种倒计时。
姜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阴影。
他感觉不到冷。
或者说,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比雨水更刺骨。
左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鲜血已经凝固,黏腻地贴在衬衫布料上,随着每一次呼吸牵扯着神经。
但他不能动。
也不敢动。
因为书房门紧闭着。
那扇门将他和季晚秋隔绝在两个世界。
一个充满血腥味和危险,一个干净、无菌,且冷漠。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21:58 分,那是暴雨最狂暴的时刻。
现在,指针划过凌晨两点。
四个小时。
他在门外站了四个小时,或者在沙发上游离了四个小时。
无论哪种,都是一种煎熬。
他想起《家庭公约》第三条:
“双方互不干涉私人生活空间,未经书面同意,不得进入对方卧室及书房。”
昨晚,他用备用钥匙打开了书房的门。
那是违约。
也是试探。
季晚秋默许了。
但默许不代表接纳。
她只是害怕外面的追踪者。
而现在,外面安全了。
她的容忍,是否也随之收回?
姜叙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
那不是疲惫导致的抖动。
是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对这段脆弱关系的恐惧,以及对……失去控制的恐惧。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就这样干坐着。
等待只会让猜疑发酵,直到腐烂。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尽量不牵动伤口。
走到卫生间门口。
磨砂玻璃门后,透出微弱的光晕。
那是季晚秋留的灯。
就像昨晚一样。
她其实一直在等。
或者说,她在警惕。
姜叙抬起手,指节悬停在门把手上方。
金属冰凉,刺痛指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然后,转动。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推开门。
卫生间的空气潮湿而温热,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铁锈味——那是他的血味。
季晚秋站在洗手台前。
背对着门口。
她穿着那件真丝睡袍,背影单薄而僵硬。
听到动静,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牙刷的手顿了一下。
泡沫从嘴角溢出,她机械地吐掉,漱口,冲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却透着一股刻意的疏离。
“查水表?”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昨晚的借口。
也是今晚的破冰尝试。
姜叙靠在门框上,苦笑了一声。
“水表没坏。”
他说,“但我坏了。”
季晚秋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姜叙的左臂上。
那里,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渗透了白衬衫,在苍白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冷漠。
“所以呢?”
她问,语气尖锐,“你想让我帮你叫救护车?还是报警?”
“我想让你帮我包扎。”
姜叙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没有撒谎。
伤口不深,但很深。
需要清理,需要缝合,或者至少,需要止血。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触碰。
真实的、有温度的触碰。
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这段关系还没有彻底冻结。
季晚秋皱起眉头。
她放下毛巾,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构筑一道无形的防线。
“姜叙,”她一字一顿地说,“《家庭公约》第五条:‘禁止肢体接触’。除非涉及生命安全紧急状况,否则视为违约。”
“这就是紧急状况。”
姜叙向前迈了一步。
脚步很轻,但在季晚秋眼里,却像是一种逼近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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