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傍晚六点准时倾盆而下。
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而是像无数颗石子砸向玻璃的暴力冲刷。
沈清晚的高层公寓位于城市边缘,正对着台风登陆的风口。
窗外的世界被灰黑色的雨幕吞没,只剩下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惨白得刺眼。
闵寻站在走廊里,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手里攥着一把黄铜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把钥匙,是大学宿舍的门钥。
也是他这半年来,唯一能触碰她的信物。
六点钟的时候,沈清晚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推送。
“您已触发《婚前保密协议》第4条违规记录。”
那是孟衡的手笔。
为了测试闵寻的反应,也为了彻底切断沈清晚与外界的联系,孟衡提前切断了公寓的外部监控信号。
他制造了一个完美的孤岛。
停电,断网,监控盲区。
他在赌,赌闵寻会因为恐惧违约的后果而按兵不动。
赌那个冷静自持的男人,会选择保全自己的商业信誉,而不是一个已经疏远的前女友。
但孟衡算错了。
他低估了闵寻对幽闭恐惧症的在意程度,更低估了那一吻带来的失控。
闵寻没有犹豫。
他付了罚款。
用一个月薪水的代价,买下了今晚敲门的权利。
现在,他站在这扇门前。
门内是沈清晚。
门外是他。
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厚重的防盗门,还有那条正在重构的协议。
第一章时,它是冰冷的A4纸;第二章变成口头警告;第三章变成手机屏幕上的未读红点;第四章变成撕碎的纸片;第五章变成烧尽的灰烬;第六章变成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
此刻,它变成了闵寻口袋里那把沉默的黄铜钥匙。
他抬起手,想要敲门。
动作停在半空。
他想起昨晚楼梯间的那个吻。
轻得像蝴蝶停驻,却重得让他整夜失眠。
沈清晚追下来,不是为了维持体面,是为了确认同盟。
她删除了孟衡的威胁短信。
这意味着,她选择了背叛协议,选择了他。
那么,这把旧钥匙,还能打开那扇锁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
如果打不开,是不是意味着,那场秘密的同盟,只是一场幻觉?
如果打得开,他又该以什么身份进去?
前男友?未婚夫?还是……共犯?
雷声轰鸣。
震得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闵寻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干涩。
他决定不再想这些。
借口还在。
他说他是来修水管的。
虽然沈清晚家用的是直饮水系统,根本不需要维修老旧管道。
但这只是一个台阶。
一个能让他在暴雨夜出现在这里的、合乎逻辑的台阶。
他再次抬手。
指关节叩击金属门板。
笃。笃。笃。
声音沉闷,被雨声掩盖大半。
屋内没有动静。
孟衡的计划正在生效。
没有监控,没有邻居,只有死寂。
闵寻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她真的睡着了?
还是说,她在装睡?
想起昨晚她躲闪的眼神,闵寻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害怕那个答案。
他害怕自己是个笑话。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转身离开,去履行那个昂贵的惩罚时——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械咬合声,从门后传来。
不是开门的声音。
是换锁芯的声音。
或者是智能锁重置密码的声音。
闵寻僵在原地。
耳朵捕捉到了那细微的电流音。
那是电子锁内部芯片重启的嗡鸣。
紧接着,是一阵齿轮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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