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像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
闵寻站在沈清晚公寓门外，手里攥着一把湿透的黑伞。
伞尖滴着水，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没有敲门。
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站着。
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伫立在昏暗的楼道里。
走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孟衡的短信。
只有短短几个字：「协议第4条生效。请保持距离。」
紧接着，是一张截图。
显示沈清晚公寓的外部监控信号已被切断。
那是孟衡的手笔。
他试图制造一种假象：沈清晚失联了。
在这个台风登陆的夜晚，全城停电，通讯受阻。
如果沈清晚真的出事，而闵寻毫无反应，那么闵寻就是那个“失控”的人。
按照《婚前保密协议》的惩罚机制，失控意味着巨额罚款，以及更严苛的限制。
孟衡想要闵寻按兵不动。
想要闵寻因为恐惧而退缩。
闵寻看着那条短信。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
然后，他按灭了屏幕。
将手机塞进风衣口袋。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冷硬。
他抬起手。
指节叩击门板。
三下。
节奏平稳，力度克制。
哒。哒。哒。
声音不大，但在雷雨声中，清晰得刺耳。
门内没有回应。
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时的嗡嗡声，透过门缝传出来。
沉闷，遥远。
闵寻又敲了一次。
这次重了一些。
「沈清晚。」
他喊她的名字。
声音低沉，被雨声吞没大半。
依然没有动静。
他在门外站了整整五分钟。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浸湿了他的裤脚。
寒意顺着脚踝向上攀爬。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扇门后。
他在听。
听呼吸声。
听心跳声。
听任何可能证明她还活着的迹象。
终于。
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一条缝。
一条狭窄的光缝。
照亮了闵寻半张脸。
苍白，阴郁，眼底布满红血丝。
沈清晚站在门后。
穿着那件白色的丝绸睡裙。
头发有些凌乱，散落在肩头。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
但眼神却是清醒的。
甚至带着一丝警惕。
她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黑伞上。
又移到他湿透的肩膀上。
「你还没走？」
她问。
语气平静，疏离，像是在和一个陌生的访客说话。
闵寻没有回答。
他迈过门槛。
走进玄关。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潮湿的空气和淡淡的灰烬味。
那是昨晚烧毁纸张留下的味道。
混合着沈清晚身上特有的冷香。
让人窒息。
「水管爆了。」
闵寻说。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高层公寓，全屋智能供水系统，怎么可能爆管？
而且，现在是台风天，物业早就封锁了维修通道。
沈清晚垂下眼帘。
她没有拆穿。
只是侧身让开道路。
「进来吧。」
她说。
闵寻收起伞。
靠在墙边。
他没有换鞋。
也没有脱外套。
他就那样站着，浑身滴水，显得格格不入。
客厅里没有开灯。
窗外闪电划过时，才会短暂地照亮室内。
光影交错间，沈清晚的身影忽隐忽现。
她走到茶几旁。
拿起一个玻璃杯。
倒了一杯温水。
递给他。
手在微微颤抖。
闵寻接过水杯。
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
冰凉。
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