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拍打着602室那扇摇摇欲坠的铝合金窗框。
屋内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客厅切割成明暗交替的两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墙皮味，混合着廉价西装上散发的汗臭和铁锈般的血腥气。
韩东站在沙发边缘，手里紧紧攥着那部老式诺基亚。
屏幕微弱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血丝和紧绷的下颌线。
他的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SD卡。
卡片边缘有些磨损，那是林婉失踪前最后留给他的东西。
“放下手机。”
顾强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温和，礼貌，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他穿着那套不合身的灰色西装，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手指上有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厚茧，此刻正轻轻敲击着手中的匕首刀柄。
笃、笃、笃。
节奏平稳，像是在给这场审讯打拍子。
“韩先生，把手机交给我。”
顾强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那里面全是噪音，对你没有任何帮助。”
韩东没有回头。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录音进度条。
15%。
20%。
30%。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割他的神经。
他知道顾强在等什么。
等他自己崩溃，或者等林婉露出破绽。
但他更知道，如果现在停下，他就永远失去了翻盘的机会。
“你怕了？”
林婉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另一部手机——那是顾强用来监听她的备用机。
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怕我放不出真相？还是怕听到你自己当年的嘴脸？”
韩东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中了。
他怕的不是真相。
他是怕那个真相会彻底摧毁他仅存的尊严。
三年前，是他主动提出的离婚。
是他转移了所有共同财产。
是他亲手将林婉推向了深渊。
而这一切，都被这段录音记录得清清楚楚。
“播放。”
韩东低声说道。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他将SD卡插入诺基亚底部的扩展槽。
动作熟练，带着一种决绝的仪式感。
仿佛这不是在寻找证据，而是在执行一场死刑。
顾强脸色一变。
他猛地扑过来，匕首直刺韩东的后心。
“住手！”
韩东侧身一闪。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迅速退到冰箱旁边。
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掩盖了顾强粗重的呼吸声。
“你想死吗，韩先生？”
顾强停在原地，没有继续追击。
他似乎并不想在这里弄出人命。
毕竟，这栋公寓是他的地盘，但也是他的牢笼。
一旦报警，谁都别想好过。
“只要你交出手机，我可以让你走得体面一点。”
顾强微笑着说。
敬语用得恰到好处，却让人毛骨悚然。
韩东深吸一口气。
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凄厉，绝望，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鸣。
韩东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是林婉的声音。
三年前的林婉。
“韩东，求求你……”
录音里的林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离开我……我还怀着孩子……”
韩东的瞳孔剧烈震颤。
孩子？
他记得林婉当时并没有怀孕。
至少，在他提出离婚的时候，她说没有。
难道……
“闭嘴！”
录音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吼声。
粗暴，冷漠，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滚出去。”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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