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因为夜深的缘故,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更为沉闷的声响。
客厅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混合着退烧贴清凉的薄荷味和傅寒声身上那股被雨水浸透的湿冷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
安安依旧睡得不安稳,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而浅短,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嘶鸣。
陆宁盯着孩子额头上那层细密的冷汗,指尖微微颤抖。
她必须让安安喝药,物理降温是此刻唯一有效的手段,但在此之前,她需要一杯温水。
厨房就在客厅的尽头,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却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陆宁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我去烧水。”
她没有看傅寒声,只是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刻意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沙发上那个如同雕塑般僵硬的男人。
身后的视线如芒在背,灼热、沉重,带着审视与探究,死死钉在她的脊背上。
走到厨房门口时,陆宁的手搭上了门把手。
“陆宁。”
傅寒声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宁的动作顿住,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当年你离开的时候,”傅寒声缓缓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陆宁的心跳节奏上,“也是这么沉默吗?”
陆宁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记得那个夜晚,也是这样暴雨倾盆,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身后是傅家冰冷的指责和外界流言蜚语的利刃。
她没有解释,因为她知道任何解释在那种局势下都是苍白无力的辩解。
“如果你非要翻旧账,”陆宁转过身,眼神清冷如冰,“现在不是时候。”
“为什么不是时候?”
傅寒声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陆宁能闻到他西装领口处淡淡的烟草味,那是他们婚姻存续期间最熟悉的味道。
“是因为这个孩子?”傅寒声的目光越过陆宁,落在沙发上熟睡的安安身上,眼神复杂难辨,“还是因为……你心里有鬼?”
陆宁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愤怒于他的步步紧逼,更愤怒于自己无法反驳的无力感。
“我的事与你无关。”她冷冷地说道,试图绕过他走向水槽,“请让开。”
傅寒声没有让开,反而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触感真实得让陆宁心惊。
那一瞬间,陆宁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被他紧紧禁锢在怀中的午后。
“别碰我。”陆宁低声警告,用力想要挣脱。
傅寒声却没有松手,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陆宁,看着我。”他命令道,语气中少了几分平日的傲慢,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告诉我,安安到底是谁的孩子?”
陆宁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她看到了慌乱,看到了偏执,甚至看到了一丝乞求。
那是曾经深爱她的男人,如今却被猜忌折磨得面目全非的模样。
“你想知道答案,明天自然会知道。”陆宁甩开他的手,动作决绝而利落,“但现在,我要给安安喂药。”
说完,她不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猛地推开厨房的门,闪身而入。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磨砂玻璃门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
陆宁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
刚才那一瞬的接触,像是一根导火索,引爆了她心底深埋已久的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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