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的余威并未完全散去。
窗外的雨声从之前的咆哮变成了细密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
这种声音并不让人安心,反而有一种无孔不入的渗透感。
袁清坐在陆沉舟书房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沙发原本是用来接待重要客人的,皮质坚硬,靠背笔直,象征着一种不可侵犯的距离感。
此刻,她却蜷缩在其中,身上裹着陆沉舟昨晚随手搭在那里的羊绒大衣。
大衣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冷杉香气,混合着潮湿的空气,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味道。
她感到冷。
不是气温低,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停电后的公寓失去了恒温系统的庇护,每一寸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冰冷。
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照亮了面前那份刚刚生效的协议。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落在纸面上,将那些黑色的宋体字照得纤毫毕现。
袁清盯着第4条。
那一行字之前被水渍浸染模糊,如今干了,却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印记。
就像他们之间那段名为“婚姻”的关系,看似完整,实则千疮百孔。
“你看完了?”
低沉的声音从书桌后传来。
陆沉舟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帽已经打开,但他并没有写字。
他只是看着袁清,眼神深邃如潭,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他穿着深灰色的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在这封闭的空间里,这种松弛感本身就是一种侵略。
袁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纸张上那道干涸的水渍痕迹。
触感粗糙,带着纤维断裂的微刺感。
“看完了。”
她说。
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陆沉舟挑了挑眉。
“第4条,‘居住分离’条款。”
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力度。
“以前是白纸黑字的规定。现在,它变成了一道折痕。”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走向沙发。
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袁清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越来越近。
直到他在沙发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袁清,你知道这道折痕意味着什么吗?”
他问。
语气像是在询问一个商业上的细节问题,冷静、客观。
袁清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底有着熬夜后的青黑,但眼神依然清醒。
“意味着物理隔离失效。”
她淡淡地说,“也意味着,如果我想走,随时可以走。如果你不想让我走,就得拿出足够的诚意。”
陆沉舟愣了一下。
随即,他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诚意?”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其中的荒谬。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圈在自己与沙发之间的一个狭小空间里。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袁清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近到她能闻到他呼吸间淡淡的烟草味。
“袁清,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在这场博弈里,你没有谈判的筹码。”
他说。
袁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很快调整了呼吸,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她知道他在虚张声势。
暴雨切断了交通,公寓漏水停电,她无处可去。
而他,必须维持这段婚姻的表面和平。
因为一旦越界,不仅失去理智,还可能让家族企业陷入舆论风险。
他是商人,最擅长的就是计算得失。
所以,他不敢真的把她逼到绝境。
“我没有筹码,但我有底线。”
袁清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第4条虽然被撕毁,但新的协议里,规定了‘共同生活’的定义。”
她顿了顿,补充道:
“每天两小时的面对面交流。这是底线。少了,我不答应。”
陆沉舟的眼神暗了暗。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抓住这一点不放。
或者说,他早就预料到了。
毕竟,那是他亲手写下的条款。
为了让她留下,他不得不给出这样的承诺。
这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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