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终于停了。
那种持续了整整一夜的、仿佛要将城市撕裂的轰鸣,此刻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单调声响。
滴答。
滴答。
像是一场漫长审判后的余音,敲在陆沉舟书房的落地窗上,也敲在袁清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上。
晨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艰难地挤进来一道窄窄的光柱。
光柱里,尘埃浮动。
袁清坐在那张原本只用来堆放文件、如今却成了她临时避难所的真皮沙发上。
皮革因为她的体温,散发出一股极淡的、混合着陈旧纸张和雪松香气的味道。
这味道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罪恶的安全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昨晚被冷水激过的微凉,但掌心已经回暖。
她需要离开这里。
回到那个虽然漏水、停电,但至少属于她一个人的房间去。
那是她的领地,是她在婚姻这场商业联姻中最后的堡垒。
只要跨出这道门,她就是袁清,那个冷静、独立、与陆沉舟毫无瓜葛的合伙人。
而不是现在这个,在他书房里蜷缩了一夜、狼狈不堪的女人。
袁清站起身。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空气中凝固的寂静。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明显过于宽大的丝绸衬衫——那是陆沉舟的睡衣。
布料滑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必须尽快换下来。
就像要甩掉某种看不见的束缚。
她走向门口,脚步平稳,呼吸克制。
直到她的手触碰到冰凉的黄铜门把手。
“站住。”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袁清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陆沉舟就站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
那个方向,是她昨晚蜷缩的位置。
也是他整晚注视的方向。
“我想回房洗漱。”
袁清转过身,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条款。
她的目光落在陆沉舟身上。
他穿着深灰色的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头发有些凌乱,显然这一夜他也并未安睡。
他的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那张《婚前协议》。
或者说,是它残破不堪的躯壳。
昨晚那杯热茶泼上去后,水渍晕开了第四条关于“居住分离”的字样。
原本冰冷的黑白印刷体,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灰影。
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陆沉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潭,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那嘲弄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这种失控的局面。
以及……他自己。
袁清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陆沉舟此刻的状态。
他在忍耐。
袁清能看出来。
他的手指紧紧捏着那份协议的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他在压抑某种冲动。
一种想要撕碎这一切,或者……想要靠近她的冲动。
“陆总。”
袁清叫了他现在的身份。
刻意疏离的称呼。
试图用这层薄薄的职业面具,将刚才那一夜的暧昧彻底隔绝。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试图绕过他,走向门口。
陆沉舟动了。
他没有让开。
相反,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挡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
袁清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昨夜暴雨带来的潮湿气息。
这种气息侵略性极强,强行闯入了她的安全区。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脊抵上了身后的门板。
退无可退。
“袁清。”
陆沉舟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不再是客套的“袁小姐”,也不是冷漠的“妻子”。
而是袁清。
这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沙哑的颗粒感。
像是砂纸磨过心尖。
袁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心疼?
还是算计?
袁清看不清。
她只知道,此刻的她处于绝对的劣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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