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上。
声音沉闷而密集,仿佛要把这栋象征着绝对秩序的建筑撕裂。
施曼站在书房厚重的红木门前。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她浑身湿透,昂贵的丝绸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且颤抖的骨架。
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医疗授权书》。
纸张已经被雨水浸得发软,边角卷曲,墨迹有些晕染。
那是父亲最后的救命稻草。
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轻微的嗡鸣,那是姜廷维持这个家“无菌环境”的手段。
施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她抬起手,指节叩击门板。
咚。
咚。
节奏急促,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姜廷。”
她的声音沙哑,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开门。”
没有回应。
只有门缝下方,那一道两厘米宽的缝隙里,透出客厅暖黄色的灯光。
光柱笔直地切在地毯上,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施曼盯着那道光,眼底泛起血丝。
她知道他在里面。
刚才那声关门声太近,近到能感受到门板震动传来的余韵。
他听得见。
他只是在等。
等她崩溃,等她乞求,等她交出尊严换取那一点点可怜的同情。
“条款四。”
施曼忽然开口,语速快而短促,像是在背诵某种咒语。
“配偶不得在未经家主允许的情况下,以非理性方式干扰家庭秩序。”
“我现在很理性。”
她举起手中那张皱巴巴的文件,对着门缝展示。
“我只是来签字。”
“救我爸,或者……”
她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或者让我滚出去。”
门外雷声炸响。
闪电瞬间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姜廷坐在书房真皮沙发里。
手里端着一杯冰水。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狼狈的身影。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就是她要的?
用这种自轻自贱的方式,来挑战他的底线?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施曼的心跳上。
他走到门前。
隔着厚重的木门,他能闻到那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雨水气息。
那是底层世界的味道。
是不洁的,混乱的,失控的。
和他精心维护的这个家格格不入。
“施曼。”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你现在的样子,很不体面。”
施曼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嵌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体面能救活我爸爸吗?”
她反问,声音尖锐却带着颤音。
“姜廷,别装傻了。”
“我知道你能签。”
“我也知道,你不签,医院照样会做手术。”
这是她昨晚查到的信息。
只要病情危急,医院有权启动紧急预案。
但她不在乎。
她要的不是手术,是态度。
是他承认她在这个家里,不仅仅是个摆设,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一个值得被尊重的妻子。
门内沉默了片刻。
随后,是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短,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你很聪明。”
姜廷说。
“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你以为你在跟我谈判?”
“不,施曼,你是在乞讨。”
“乞讨一份本就不属于你的权利。”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施曼的心脏。
她咬紧牙关,几乎要咬碎牙齿。
“把门打开。”
她再次命令,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哭腔,却又强行压抑下去。
“哪怕只是看一眼。”
“我把文件塞进去。”
“你看了,再决定。”
姜廷挑眉。
想看一眼?
真是可笑。
他转身走向书桌,拿起那份被他揉皱又展平的《离婚协议草案》。
不。
不是草案。
是正式的《解除婚姻契约通知书》。
既然她这么喜欢玩火。
那就烧干净一点。
他按下对讲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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