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像一层厚重的白纱，将许砚和沈清秋隔绝在两个世界。
水温早已凉透，但瓷砖的冰冷顺着脚底蔓延上来，刺得人骨头发颤。
许砚站在门口，没有再进一步。他只是垂着眼，看着手里那把黄铜钥匙。
这把钥匙，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金属表面还残留着沈清秋掌心的汗渍，湿滑，温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感。
第一章它在季先生手中转动，第二章被许砚夺过，第三章掉在积水中被踩住，第四章被捡起放在洗手台，第五章被沈清秋攥出汗，第六章，被许砚拿走，彻底切断了她的退路。
现在，它回到了许砚手里。
掌控权，再次易主。
「让开。」
沈清秋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她穿着那件真丝睡袍，领口微敞，露出半截苍白的锁骨。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神里满是警惕，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兽。
许砚没动。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氤氲的水汽，落在她紧紧抓着浴巾边缘的手指上。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老陈在外面。」许砚低声说，声音低沉，简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说停电了，需要人工抄表。」
沈清秋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知道老陈是谁。那个总是笑眯眯、圆滑世故的物业保安。
更知道他在暴雨天出现的理由。
「你想干什么？」沈清秋咬紧牙关，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这里是我家。你无权进入我的私人空间。」
「我是你丈夫。」许砚向前迈了一步。
仅一步。
但这一步，足以打破两人之间那层脆弱的平衡。
沈清秋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淋浴间玻璃门。
「丈夫？」她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许砚，别用这个词侮辱我。那份协议里，可没有规定你要干涉我的洗澡时间。」
协议。
又是该死的协议。
许砚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雷雨夜。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她喝下了枕边那杯加了安眠药的水，昏迷中签署了那份带有“禁止深夜独处”条款的婚前协议。
而当时，唯一有机会接触到所有医疗记录的人，是他。
也是他，在那片空白的记忆里，扮演了一个完美的、深情的丈夫。
「沈清秋。」许砚的声音冷了下来，像窗外的冰雨。「你以为你在逃避什么？逃避我？还是逃避真相？」
沈清秋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但她很快抬起头，直视着许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泪水，只有无尽的冷漠和疏离。
「真相？」她轻声笑了，笑声凄厉，混着外面的雷声，显得格外刺耳。「许砚，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浴室里两张扭曲的脸。
「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再也无法回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黄铜钥匙上。
「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像两个陌生人，在一个暴雨夜，互相撕咬。」
许砚握紧了钥匙。
金属的边缘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他在看她如何一步步走向自毁的逻辑。
她以为只要把自己封闭起来，只要拒绝沟通，就能保护自己。
但她错了。
这场婚姻，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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