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死死捂住了整座城市的口鼻。
沈清越坐在书房那张宽大的胡桃木书桌后，指尖冰凉。
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神情切割得明暗分明。
她并没有立刻去查顾听澜的云端备份。
而是先看向桌角。
那里放着一份被揉皱又展平的纸片。
那是昨晚顾听澜紧紧攥在手里、最终被她扫进垃圾桶的那份《婚前协议》副本。
虽然原件早已烧毁，但这一页残存的边角，还保留着最核心的条款。
第七条。
“乙方（顾听澜）承诺：每日22:00至次日6:00期间，保持绝对静默。除紧急医疗状况外，不得通过任何通讯设备发起语音或视频通话。”
这是他们婚姻里最冷酷的一道枷锁。
第一章时，它只是躺在合同里的一行冷冰冰的文字，无人问津。
第二章，顾听澜醉酒回家，手指无意识地在那行字上划过，指腹粗糙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刺痛。
第三章，沈清越愤怒之下，用剪刀剪碎了协议的封面，那一角碎裂的声音，像是某种默契崩塌的前奏。
第四章，顾听澜咽下所有的委屈与失控，用胶带小心翼翼地粘合起被撕开的协议边缘，仿佛这样就能修补好他破碎的理智。
第五章，沈清越的泪水浸软了纸张纤维，墨迹晕开，模糊了那些关于“安静”的定义。
而到了第六章，也就是昨夜。
那条违规的语音消息，像一颗炸弹，彻底炸开了这层平静的假象。
旧的默契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此刻沈清越手中这张残破的纸，和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顾听澜私人云盘的共享文件夹。
密码是他的生日。
他从未改过。
这是一种无声的纵容，也是一种致命的邀请。
文件列表缓缓加载。
大部分是工作文档，只有几个加密的压缩包，标记着日期。
最近的一个，正是三年前。
文件名很简单：《病历归档_沈清越_备用》。
沈清越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微微颤抖。
她记得昨天在卧室，顾听澜沉睡时，床头柜抽屉半开着。
那张三年前的诊断书就在那里。
重度抑郁伴偏执型妄想。
病因一栏，空白。
为什么是空白？
如果是自述，应该有描述。
如果是医生填写，不可能留白。
除非……有人刻意抹去了它。
或者，那个病因，根本不能写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沈清越浑身一僵，没有回头。
她知道顾听澜醒了。
从昨晚强吻之后，他就一直睡在隔壁房间。
或者说，他在逃避。
逃避那个喊出“阿越”的自己，逃避那个失控的夜晚。
脚步声很轻，带着刚醒时的虚浮，一步步靠近。
直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烟草和潮湿雨水的气息笼罩了她。
顾听澜站在她身后，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松垮，露出锁骨处一道新鲜的抓痕——那是昨晚沈清越留下的。
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从迷茫迅速转为警惕。
像一只受伤的兽，察觉到了猎物的逼近。
“你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沈清越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轻轻点击了那个名为《病历归档_沈清越_备用》的文件夹。
解压进度条开始走动。
10%……30%……
顾听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伸手，一把按住了沈清越握鼠标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骨节发白。
“别查过去，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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