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背景音，而是某种巨大的、压迫性的实体。
它撞击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要把这栋位于市中心的孤岛彻底淹没。
沈清越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膝盖上放着那部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刚才那条违规语音带来的余震，仍在她的指尖发麻。
那是顾听澜的声音。
沙哑，破碎，带着电流麦特有的失真感。
他在午夜前打破了“禁止深夜通话”的禁忌。
为了确认自己还活着。
也为了确认她是否还记得那个叫“阿越”的女孩。
沈清越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声音的温度。
冰冷，又滚烫。
她站起身，走向卧室。
脚步很轻，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但她的心跳很快。
快得让她有些耳鸣。
推开卧室门时，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那是地下室特有的气味。
也是顾听澜身上现在散发出的味道。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衬衫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单薄而紧绷的线条。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
就是那个日记本。
也是那份《婚前协议》的副本载体。
沈清越的目光落在那本子上。
封皮磨损严重，边角泛白。
那是三年来的痕迹。
也是他们之间那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听澜。”
她开口，声音冷静，克制，像是一潭死水。
顾听澜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握着手的手更紧了一些。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过来。”
他说。
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痛苦。
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乞求。
沈清越没有动。
她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茶几上，放着一瓶未拆封的药。
那是田曼偷偷塞进来的。
用来压制他的失眠和焦虑。
墙上的挂钟，秒针跳动。
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神经上。
今天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也是协议规定他必须绝对安静的日子。
但他打破了禁忌。
让沈清越处于道德和契约的双重困境中。
既不能报警，也不能无视。
沈清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房间。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走到顾听澜身后。
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雨水混合着烟草的味道。
还有那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血腥气。
不是他的血。
是那个废弃疗养院地下室的铁锈味。
“把本子给我。”
沈清越伸出手。
手指修长，白皙，却在微微颤抖。
顾听澜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浑浊而疯狂。
但他看着她。
像是在看唯一的救命稻草。
又像是在看审判者。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怀里的笔记本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