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温柔的淅沥，而是像要把这座城市彻底冲刷干净的倾盆。
沈清越握着伞柄的手骨节泛白。
雨水顺着伞沿砸在她的鞋尖上，冰冷刺骨。
她站在郊区废弃疗养院的大门前。
铁门锈迹斑斑，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这里离市中心有四十公里。
顾听澜说，他今晚要在这里“安静”地待着。
这是协议第七条的延伸——当违约发生时，他必须前往指定的隔离区，切断所有与外界的联系，直到冷静期结束。
但现在是凌晨一点。
理智早就该结束了。
沈清越推开门。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陈旧灰尘的气息。
走廊很长，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断气的呼吸。
她没有开手机手电筒。
黑暗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三年前，他们签那份协议时，也是在这样的黑暗里。
那时，第七条写着：禁止深夜通话。
那是为了顾听澜的睡眠障碍，也是为了沈清越的安宁。
如今，这条规则已经被打破得千疮百孔。
沈清越走到地下室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不是台灯，是手机屏幕熄灭前最后的余晖。
她停住脚步。
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推开那扇门。
顾听澜坐在那里。
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破旧的折叠椅上。
面前放着一部黑屏的手机。
已经没电了。
就像他此刻的状态。
听到动静，他没有回头。
只是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沈清越关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挂钟秒针跳动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神经上。
她走近他。
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
顾听澜终于转过头。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不对。
有表情。
那是极致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
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胡茬凌乱，黑色的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他在哭。
没有声音。
只是眼泪无声地滑落，划过脸颊，滴落在膝盖上。
那一瞬间，沈清越想起了昨晚。
想起他说：“我想让你骂我。”
想起她说：“如果你再敢消失，我就把你锁在家里。”
原来，这就是他的“隔离区”。
一个连光都没有的地方。
他不是在惩罚自己。
他是在等待。
等待那个承诺过不会离开的人，真的找来。
沈清越站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
只要她开口，就可以质问。
可以指责他违背契约，可以嘲笑他的软弱，甚至可以转身离开，让这份体面维持到最后。
但她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
那里面的恐惧太真实了。
真实得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她的心。
她忽然觉得累。
三年的伪装，三年的克制，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她蹲下身。
视线与他齐平。
伸手，拿过他手边那部没电的手机。
屏幕上有裂纹。
那是昨晚他失控时摔碎的。
沈清越用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
粗糙，尖锐。
像极了他们之间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
“第7条。”
她轻声说道。
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顾听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沈清越将手机放在一边。
然后，她伸出手。
抱住了他。
不是安慰式的轻拍，而是紧紧地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
顾听澜的身体猛地僵硬。
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了下来。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衬衫领口。
咸涩，沉重。
沈清越没有动。
她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脑勺上，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
这一刻，协议失效了。
道德困境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两个在暴雨夜里互相取暖的灵魂。
“我在这里。”
她低声说。
和昨晚一样。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