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彻底淹没。
沈清越坐在驾驶座上，手指紧紧扣着方向盘。
指节泛白，骨节分明。
车窗外，暴雨如注，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雨刮器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眼前的混沌。
前方的高架桥下，积水已经漫过了警戒线。
黑色的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垃圾和断枝。
车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引擎盖冒出一缕白烟。
然后，彻底熄火。
黑暗瞬间吞噬了车厢。
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
沈清越没有惊慌。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雨水敲打车顶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滴答，滴答。
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低下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那个黑色公文包。
包里装着那张从顾听澜口袋里掉出来的车票。
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
也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的前一天。
那时候，顾听澜失踪了。
整整三天。
警方说他是畏罪潜逃，因为涉嫌商业欺诈。
只有沈清越知道，他不是去逃避。
他是去赴约。
赴一场关于死亡的约定。
沈清越伸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把伞。
那是顾听澜留下的备用伞。
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厚重，足以抵御狂风暴雨。
她握住伞柄。
指尖触碰到一段凹凸不平的痕迹。
那是刻字。
她用拇指轻轻摩挲着。
S.Q.Y.
沈清越。
这三个字母，被深深地刻在冰冷的金属伞柄上。
锋利，尖锐，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沈清越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这把伞，是他三年前失踪前买的。
那时候，他还叫她“阿越”。
他说，这把伞只属于她。
无论风雨多大，只要拿着它，就不会淋湿。
如今，伞还在。
人却像个幽灵，游荡在她的生活边缘。
她推开车门。
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她的睡衣。
寒意顺着脚踝向上蔓延，刺骨的冷。
沈清越撑开伞，走进雨中。
街道空无一人。
路灯昏黄，在雨幕中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她沿着路边的护栏，一步步走向远处的疗养院方向。
那里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如果顾听澜真的疯了，如果他的病历是真的……
那他一定在那里。
或者，他曾经在那里。
走了大约十分钟。
脚下的路变得泥泞不堪。
高跟鞋陷进积水中，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出。
沈清越顾不上这些。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座隐没在黑暗中的建筑。
疗养院的大门紧闭。
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周围杂草丛生，荒凉得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这里早就废弃了。
至少，官方记录上是这么说的。
沈清越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洼。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条婚前协议的第7条。
【禁止深夜通话。】
第一章里，它只是打印纸上的一行黑体字，冰冷而客观。
第二章，顾听澜的手指划过那行字，指尖颤抖，像是在触碰禁忌。
第三章，沈清越愤怒地撕碎了那一页，碎片散落一地，如同他们破碎的信任。
第四章，顾听澜用胶带将碎片重新粘合，动作笨拙而虔诚，仿佛在修补一个易碎的梦。
而现在，第五章。
沈清越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协议副本。
纸张已经被雨水浸透，变得柔软而沉重。
墨迹晕染开来，第7条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
只剩下一个淡淡的痕迹，像是泪水，又像是汗水。
它不再是一纸约束。
它变成了一块湿漉漉的布，捂住了两人的口鼻。
让他们无法呼吸，也无法呼救。
沈清越看着那行模糊的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很快被雷声掩盖。
原来，这就是代价。
为了维持这三年的体面，他们共同编织了一张网。
现在，网破了。
而他们都被困在里面。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是一条短信。
来自顾听澜。
内容只有一个坐标。
以及四个字：
「我在等你。」
沈清越盯着那四个字，瞳孔骤缩。
坐标不是疗养院。
而是市中心的那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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