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江城的雨夜,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厚重绒布,死死捂住了整座城市。
曹砚驾驶着那艘黑色的快艇,在惊涛骇浪中逆流而上。
引擎的轰鸣声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的双手死死扣住方向盘,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雨水顺着头盔的边缘灌进领口,冰冷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近乎爆裂的频率,疯狂撞击着肋骨。
前方,‘海神号’巨大的轮廓在闪电的映照下若隐若现。
它像一头搁浅的钢铁巨兽,沉默地趴在浑浊的海面上。
石崇的人已经发现了。
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雨幕,像几把利剑,直直地指向曹砚。
“站住!”
扩音器里传来石崇手下粗粝的吼声。
紧接着,是子弹入水的噗噗声。
水花在快艇周围炸开,激起一圈圈浑浊的水柱。
曹砚没有减速。
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雨帘,死死锁定在‘海神号’的顶层甲板。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瘦削,单薄,却像一根钉子,楔在他的视网膜上。
沈清辞。
他必须上去。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哪怕前面是石崇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不能让她死。
更不能让她带着那种诡异的平静死去。
那是谎言。
那是石崇用来麻痹他的毒药。
他听得出来。
在那段录音的最后三秒,她的呼吸频率虽然平稳,但喉结处有一瞬间极细微的颤动。
那是人在极度恐惧下,本能想要尖叫却强行咽回去的痕迹。
她在求救。
她在等他。
曹砚猛地拉动油门。
快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像一支离弦之箭,冲向‘海神号’的侧舷。
距离缩短。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就在快艇即将靠近船身的瞬间,一道黑色的铁丝网从甲板边缘弹射而出。
那是防攀爬网。
密密麻麻的金属网格,在雨中闪烁着寒光。
曹砚没有丝毫犹豫。
他松开方向盘,抓起旁边的绳索,借力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却决绝的弧线。
手指抓住了铁丝网的上沿。
粗糙的铁丝瞬间割破了掌心。
鲜血涌出,混着冰冷的雨水,顺着指尖滴落。
剧痛传来。
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感觉到自己正在向上攀爬。
一下。
两下。
三步。
他翻过了那道防线,重重地摔在湿滑的甲板上。
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顾不上疼痛,迅速起身。
环顾四周。
几个手持电击棍的保镖正向他逼近。
他们的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只闯入领地的野狗。
曹砚挡在了他们和那个身影之间。
他没有看那些保镖。
他的视线,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尽头的那个女人身上。
沈清辞站在甲板的边缘。
身后是咆哮的大海,身前是无尽的深渊。
狂风卷着她的长发,肆意飞舞。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丝绸衬衫,已经被雨水彻底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脆弱而倔强的线条。
手里拿着那部黑色的手机。
屏幕亮着。
对着他。
像是在直播。
又像是在告别。
“曹砚。”
她的声音很轻。
被风声吹得断断续续。
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雨里。
曹砚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想问她怎么了。
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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