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试图闯入这个潮湿的空间。
庞屹站在卧室门口，浑身湿透。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并没有立刻走进房间。
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储藏间门。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明亮的指示灯，但现在，只有死一般的黑暗。
停电了。
总闸跳了。
庞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个贯穿了他六天生活的“停电的总闸”，此刻彻底卡死在下方。
他在第六章里亲手短接的那根铜线，终于承受不住这狂暴的雨夜负荷，烧断了。
现在，整个公寓陷入了一片绝对的寂静，除了雷声，就是电流断裂后残留的焦糊味。
这种味道让他窒息。
就像方婉刚才离开时，留给他的那种决绝的味道。
庞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卧室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床铺上一团隆起的白色轮廓。
方婉蜷缩在那里。
她穿着那件单薄的丝绸睡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怀里紧紧抱着那本旧书。
那是她最后的防线。
庞屹关上门。
门锁扣合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一步步走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但他必须靠近。
他要确认一件事。
就在刚才，在储藏间外，他瞥见方婉从枕下抽出了什么。
虽然光线昏暗，但他记得那是一个相框的边缘。
一个被藏得很深的秘密。
如果那张照片里有别人。
如果方婉真的还在怀念过去。
那么今晚的一切，就不仅仅是婚姻的破裂，而是背叛的铁证。
庞屹停在床边。
雨水混合着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他伸出手，想要掀开被子。
“别碰我。”
方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颤抖。
她缩得更紧了，像一只受惊的兽。
庞屹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的侧脸。
那张曾经让他心动不已的脸，此刻布满了痛苦的神色。
眉头紧锁，嘴唇咬得发白。
她在忍痛。
庞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昨天下午，为了帮他取落在储藏间里的文件，方婉背着他爬了三层楼梯。
她的腰伤发作过几次，但都被她压了下去。
他说，没事，歇歇就好。
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劳累。
他从未想过，那会成为今夜爆发的引信。
“你发烧了。”
庞屹低声说。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我去给你拿药。”
他转身要去拿医药箱。
“庞屹！”
方婉突然喊住了他。
她的声音尖锐，撕裂了雨夜的宁静。
庞屹停住脚步，回过头。
借着又一次闪电的光亮，他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你根本不在乎我疼不疼。”
方婉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
“你在乎的是那张照片。”
庞屹的心脏剧烈收缩。
果然。
她一直在守着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过去的秘密。
庞屹重新走回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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