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电流在老旧线路里发出滋滋的嘶鸣,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庞屹站在公寓门口,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他手里攥着那份皱巴巴的体检报告,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以为自己能冲进去,把方婉从那个昏暗的储藏间里拽出来。
但现在,门被堵死了。
不是被锁,而是被一群穿着制服的人堵住。
老陈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刺眼的光。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圆滑和谄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兴奋。在他身后,两名社区调解员正拿着记录板,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庞先生,”老陈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邻居投诉电路起火隐患。我们报了警,也通知了物业。”
庞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老陈的肩膀,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门内是暴雨夜留下的窒息余韵,门外是即将崩塌的现实。
“你私自短接高压线,造成公共电网波动,甚至差点引发火灾。”老陈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播放着一段视频。画面晃动剧烈,拍摄角度是从楼道监控死角偷拍的。视频里,庞屹满脸狰狞地扯住方婉的手腕,将她拖向储藏间,背景音里夹杂着方婉压抑的哭声和雷声。
这段视频,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它坐实了庞屹的控制欲,坐实了他的暴力倾向,也坐实了他对婚姻的掠夺。
“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一名调解员冷冷地说道,“鉴于涉及家庭暴力和危害公共安全,我们需要你对行为做出解释。”
庞屹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辩解,想说那是为了保护她,想说那些火花只是巧合,想说方婉的恐惧是他造成的,但他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要把她关进黑暗。
因为那一刻,他确实想确认她是否真的在里面。
确认她是否还属于他。
“我不需要解释。”庞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只需要见方婉。”
“她不会见你的。”老陈冷笑一声,“除非你签下这份临时限制令草案。否则,今晚你就别想踏进这个家门半步。”
他将一份文件递过来。
庞屹接过文件。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看清了上面的条款:禁止接近、禁止通讯、禁止探视。
这是一份判决书。
也是他梦寐以求的解脱。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脑海中闪过方婉最后的眼神。疲惫,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在等他放手吗?
还是说,她在等他继续掌控?
庞屹想起那张体检报告。
那是他撒下的弥天大谎。
三个月前,他在体检中查出了早期阿尔茨海默症的基因标记。概率不高,但足以让他恐慌。他不敢告诉方婉,怕她因为同情而留下,怕她因为责任而捆绑。
于是,他伪造了一份报告。
将“早期认知障碍”替换成了“严重遗传性心脏病”。
他以为这是保护。
他以为只要表现出脆弱,方婉就会心软,就会主动靠近,就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可他错了。
方婉需要的不是怜悯,是自由。
而他给的,永远是控制。
无论以爱之名,还是以病之名。
“庞屹!”老陈催促道,“签字吧。不然警察就要带你去局子了。到时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庞屹低下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未落。
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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