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电流声像某种濒死的昆虫,在墙壁深处嗡嗡作响。
庞屹靠在湿冷的瓷砖墙上,视线开始模糊。
高烧让他的世界变成一片浑浊的灰白。
左手伤口还在渗血,混着汗水,顺着指尖滴落在积水中。
那滩水映出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灯泡。
那是“停电的总闸”修好后的余温。
六小时前,它被手动短接修复,重新通电。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储藏间的黑暗里,不再闪烁,也不再危险。
但它带来的代价,正一点点吞噬庞屹。
他听见方婉的脚步声。
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本旧书。
丝绸睡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颤抖的线条。
“庞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庞屹想回答,喉咙里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却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方婉走近了。
她蹲下身,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滚烫的手臂。
那一瞬间,庞屹感到一阵战栗。
不是寒冷,而是某种久违的、真实的触感。
“我送你回去。”
他说。
字句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
方婉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那只受伤的手,眼神复杂。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扶住他的肩膀。
庞屹试图站起来。
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膝盖一软,他又跌坐下去。
方婉惊呼一声,下意识抱住了他。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味和焦糊味的汗气。
也能感觉到他身体剧烈的颤抖。
“庞屹,你别动。”
方婉的声音有些急。
她想扶他起来,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
庞屹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楼梯。
意思是:回家。
方婉咬了咬嘴唇。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
“那我背你。”
她说。
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庞屹瞪大了眼睛。
他想拒绝。
他是丈夫,是掌控者,怎么能……
但意识已经不允许他思考。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感觉自己的重量落在了方婉背上。
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是妥协,又像是释然。
方婉弯下腰。
双臂穿过他的腋下,托住他的身体。
她的力气不大,甚至有些瘦弱。
但她稳住了。
一步。
两步。
楼梯狭窄昏暗。
积水滑腻,每一步都充满危险。
方婉走得极慢。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庞屹趴在她的背上。
脸颊贴着她的颈窝。
那里温热,柔软,有着鲜活的生命力。
与他冰冷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能感觉到方婉心跳的节奏。
快,乱,却有力。
一下,两下。
像是在敲击着他封闭已久的心门。
“庞屹……”
方婉喘着气,声音闷在他的耳边。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庞屹没有回答。
他想说:因为我爱你。
想说:因为我怕失去你。
但语言已经离他远去。
只剩下沉默。
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方婉停下了脚步。
她在第三层楼梯的平台处停了下来。
体力透支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庞屹感到身上一轻,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力感包围。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到方婉扶着扶手,脸色苍白如纸。
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砸在他的手背上。
烫得惊人。
“我们……还要走很久吗?”
她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庞屹看着她。
在那一瞬间,高烧带来的幻觉消退了一些。
他看清了她眼中的情绪。
不再是恐惧,不再是麻木。
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怜悯。
怜悯他。
怜悯这个看似强大,实则脆弱不堪的男人。
庞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涌上心头。
酸涩,刺痛,却又带着诡异的甘甜。
原来,她是这样看我的。
原来,我不必时刻紧绷,也可以被接纳。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方婉继续向上爬。
她的步伐更加缓慢,却更加坚定。
庞屹闭上了眼睛。
任由意识下沉。
在即将彻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