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防盗门上的声音，像某种钝器一下下凿着耳膜。
庞屹靠在墙边，左手的伤口已经渗出了血。
不是鲜红的血，而是混着汗水的暗红，顺着指尖滴落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他感觉不到疼。
只有高烧带来的眩晕，让眼前的世界变得光怪陆离。
走廊里的感应灯彻底坏了。
黑暗浓稠得像墨汁，只有应急灯那点微弱的绿光，勉强勾勒出方婉苍白的轮廓。
她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那本旧书。
丝绸睡衣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得令人心惊的骨架。
“庞屹……”
她的声音很轻，被雷声切碎。
“你手怎么了？”
庞屹没有回答。
他盯着配电箱。
那里原本应该亮起的绿灯，此刻是一片死寂的黑。
总闸。
那个贯穿了他们这六天噩梦的总闸。
第一章它完好无损，象征着这个家表面上的秩序与体面。
第二章被拉下，是方婉无声的抗议，也是庞屹失控的开始。
第三章他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那是恐惧的形状。
第四章他推上去，接触不良的火花，是他试图掩盖谎言的灼热。
第五章它彻底卡死，绝望像藤蔓一样绞紧喉咙。
第六章，他手动短接了它。
用谎言，用试探，用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接通了电流。
但此刻，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总闸再次熄灭。
或者说，从未真正亮起过。
“老陈来了。”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咔哒。
清脆，冷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庞屹的身体紧绷起来。
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僵硬而危险。
他知道老陈是谁。
物业电工，一个精于算计的男人。
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门开了。
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的冷风灌进来。
老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和工具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焦急。
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庞先生，”老陈的声音圆滑，透着股油腻的亲切，“电路有点复杂，我看看。”
他没有看庞屹，也没有看方婉。
目光直接落在了配电箱上。
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残值。
“不用。”
庞屹挡在箱子前。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自己能修。”
老陈挑了挑眉。
手电光束扫过庞屹惨白的脸，最后停留在他颤抖的左手上。
“手都成这样了，还逞强？”
老陈走近一步，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吧唧一声。
“我知道你在瞒着什么。”
他压低声音，只有庞屹能听见。
“病情的报告，我看了。感染性休克的前兆，对吧？”
庞屹瞳孔骤缩。
心脏猛地收缩，比高烧更让他窒息。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老陈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备用钥匙，在手中抛了抛。
“之前承诺的‘封口费’，我想再加点。”
“毕竟，这电箱里的动静，可不小。”
他指了指配电箱内部。
那里有一根裸露的铜线，是庞屹之前短接时留下的痕迹。
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焦糊味。
“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是你动的手。”
老陈凑得更近，呼吸喷在庞屹的脸上。
“但你要是敢报警，或者告诉物业……”
他没说完。
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那是猎食者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
方婉在角落里动了动。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怀里的旧书抱得更紧了一些。
书页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像是在为这场交易伴奏。
庞屹感到一阵恶心。
不是因为老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