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疯狂拍打着老旧公寓楼的玻璃窗。
声音沉闷而密集，仿佛要将这栋摇摇欲坠的建筑彻底撕裂。
储藏间内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庞屹站在电箱前，手里还攥着那把绝缘钳。
他刚刚手动短接了那台彻底卡死的总闸。
铜线裸露在外，散发着焦糊味和微弱的臭氧气息。
那是他强行让这栋楼恢复供电的代价。
也是他强行留住方婉的理由。
“跟我走。”
庞屹转过身，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方婉身上。
她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衣，脸色苍白如纸。
怀里紧紧抱着一本旧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去急诊室，或者去酒店。”
庞屹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里不安全，电路随时会再次短路。”
他试图用理性的逻辑，包裹住内心那股失控的恐惧。
他想带她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盒子。
物理上的隔离，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终结对峙的方式。
只要离开这里，他就能重新掌控局面。
就像过去六年里做的那样。
方婉没有动。
她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庞屹。
那种眼神让庞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无力感。
仿佛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抓不住流沙。
“你不去？”
庞屹皱起眉头，语气加重了几分。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她的手腕。
这是他们之间惯用的沟通方式。
强势的介入，换来短暂的顺从。
但这一次，方婉侧身躲开了。
她的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定。
像是一只受惊的鸟，不愿落入捕鸟人的掌心。
庞屹的手僵在半空中。
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打湿了他的袖口。
冰冷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庞屹，”方婉开口了。
声音颤抖，却努力保持着平静。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封信。
白色的信封，没有贴邮票。
上面写着收信人的名字：林远。
那是她的前男友。
三年前出国的那个男人。
庞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封信。
瞳孔微微收缩。
记忆中的画面闪过脑海。
那张夹在信里的照片。
那双透着熟悉温柔的眼睛。
他一直不敢打开信。
怕看到背叛的证据。
怕看到自己精心维持的婚姻大厦崩塌。
但现在，方婉主动把它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庞屹问。
声音有些沙哑。
方婉没有回答。
她从书的夹层里，又抽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体检报告复印件。
日期是三天前。
医院的名字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
但她的手指，稳稳地按在了那一行字上。
“晚期”。
两个字。
像两颗钉子，钉进了庞屹的眼底。
空气瞬间凝固。
连雷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庞屹愣住了。
他看着方婉苍白的脸。
看着她眼底深藏的绝望。
原来如此。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原来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而她一直在等待一个结局。
一个不需要谎言的结局。
“你……”
庞屹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
他想说点什么。
想问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他。
想问为什么不早一点让他陪在她身边。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因为他知道，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在这个暴雨夜，在这间昏暗的储藏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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