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在凌晨三点彻底停歇。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气压的回升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城市苏醒前特有的死寂。
常远舟睁开眼时，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黑暗中的残影。
他并没有立刻松开姜晚晴的手。
掌心的温度正在缓慢流失，像是指缝间溜走的沙砾。
那条米白色羊绒毛毯依然覆盖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上，纤维的纹理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近乎幻觉的安稳。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刚才那一瞬间，当姜晚晴的手指触碰到那份《婚后分居协议》的边缘时，常远舟感觉到了一股细微的颤抖。
不是恐惧。
是犹豫。
谁先拿起来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偏头痛刚刚平复后的神经上。
常远舟垂下视线，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叠冰冷的纸张上。
协议的一角被姜晚晴的指尖捏住，褶皱处还带着她掌心的余温。
而常远舟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攥着协议的背面。
他的指节泛白，用力到几乎要撕碎那张薄薄的纸。
这不是防御。
这是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占有欲。
他想留住这份虚假的安宁，哪怕是以违背契约为代价。
“醒了？”
姜晚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迅速恢复了清冷的调子。
她没有抬头，只是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舍不得切断最后的连接。
常远舟没有阻拦。
他任由那只手从掌心滑出，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凉意。
那条米白色羊绒毛毯失去了支撑，顺着沙发边缘滑落了一半，堆叠在两人的大腿之间。
它不再覆盖他们的手，也不再缠绕他们的身体。
它变成了一道界限，一道柔软的、却无法跨越的鸿沟。
常远舟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领口。
布料摩擦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感到喉咙干涩，偏头痛虽然缓解，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依然存在。
“浴室的水修好了吗？”
他问。
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姜晚晴终于抬起头。
她的头发半干，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真丝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苍白的肤色。
她的眼神警惕而冷淡，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常远舟此刻的狼狈。
“老陈说马上就好。”
她回答。
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尖锐。
常远舟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姿势而感到僵硬。
他看向走廊的方向，那里通向主卧，也通向那个他原本应该独自面对的、空荡荡的房间。
只要迈出这一步，他就回到了那个没有体温、没有呼吸声的世界。
回到那个他早已厌倦、却又害怕面对的现实。
常远舟迈出了脚步。
一步。
两步。
走廊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他即将跨过客厅与走廊的分界线时，门铃响了。
急促，持续，不容拒绝。
那是老陈。
常远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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