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减弱，反而在凌晨两点达到了顶峰。
雷声像是要劈开这栋高层公寓的玻璃幕墙，沉闷的轰鸣震得客厅的茶几微微发颤。
常远舟睁开眼时，头痛已经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黏稠的疲惫。
他侧过头，看见姜晚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她蜷缩在沙发另一端的阴影里，那条米白色羊绒毛毯凌乱地堆在她膝头，像是一层薄薄的雪，掩盖不住她紧绷的身体线条。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雨声吞没。
常远舟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在怕什么。
三个月前，他们在律师楼签下那份《婚后分居协议》。
第一条：互不干涉私人生活。
第二条：禁止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第三条：情感隔离，不得通过言语或行为诱导对方产生依赖。
那是他们给这段婚姻立的墓碑。
也是他们给自己穿上的铠甲。
常远舟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过沙发粗糙的织物表面。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本旧书，封面泛黄，边角磨损严重。
那是姜晚晴最珍视的东西，也是他们之间最大的禁忌。
常远舟站起身，动作很慢，生怕惊扰了空气中那根即将断裂的弦。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本书。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晚晴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但声音清冷地响起，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警惕：
“放下。”
常远舟的手指顿在半空。
他没有放下书，而是翻开了其中一页。
页角已经卷起，上面夹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截图。
那是三年前，姜晚晴第一次确诊抑郁症时，常远舟写给她的一张便签复印件。
当时他不在场，是医生转交给他的。
那张便签上只有一句话：
“若你感到寒冷，请记得我曾在此。”
常远舟看着那句话，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那不是安慰，是承诺。
但他知道，姜晚晴不会这么想。
在她眼里，这句话是一种傲慢的俯视，是他作为丈夫，居高临下地施舍的一点可怜同情。
“常远舟，”姜晚晴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尖锐的攻击性，“如果你是想用这种廉价的怀旧来打破协议，我劝你省省。”
她终于坐直了身体。
真丝睡袍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伸出手，想要夺过那本书。
常远舟没有躲。
他只是将书递过去，掌心向上，摊开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