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一点四十五分。
暴雨的势头终于有了减弱的迹象,但雨点砸在玻璃窗上的声音依然密集,像某种急促的心跳,敲打着方知意紧绷的神经。
她坐在卧室的床上,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攥着那本《婚后互不干涉协议》的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捏出了褶皱,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十条。
每晚十点后至次日八点,双方不得进入对方私人空间。违者视为违约,需支付违约金五十万元,并公开道歉。
江叙违反了这一条。
整整一个小时,他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蜷缩在客厅角落的阴影里。没有开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短暂地勾勒出他湿透的西装轮廓。
方知意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门缝底下透不进一丝光,却漏进了一股味道。
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模糊的背景,而是随着夜风的流动,一点点渗透进这个封闭的空间,钻进她的鼻腔,缠绕在她的呼吸里。
那是“云烟(软珍品)”的味道。
方知意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年前,顾延之离开前,最后抽的就是这种烟。
那时候他们还在热恋期,顾延之总是喜欢靠在阳台边,吞云吐雾,说这样能缓解写稿时的焦虑。后来顾延之出国,再也没有碰过这种廉价又冲鼻的牌子,改抽更精致的古巴雪茄。
可江叙呢?
那个永远穿着高定西装、出入顶级会所、连喝咖啡都要精确到毫升的江叙,为什么会沾染上这种充满市井气息的味道?
是因为今晚那场让他窒息的家族谈判?还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为了逃避什么,而是故意选择了这种方式?
方知意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段婚姻里的掌控者,用冷冰冰的条款构建起一道防火墙,将所有的风险隔绝在外。
但现在,这道防火墙出现了裂痕。
而且是从内部开始的。
她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在等。
等江叙先开口。
或者,等自己先崩溃。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心尖上,却激起了一阵剧烈的涟漪。
方知意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最终没有转动门锁,而是转身走向了玄关。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关于那把伞。
关于那个味道。
关于这一切是否真的如她所愿——或者说,如她潜意识里所期待的那样——走向失控。
客厅里一片死寂。
江叙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头低垂着,长发遮住了眉眼。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就立在他手边,伞尖抵着地板,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方知意走过去,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停在距离江叙两米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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