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一点,雷声滚过城市上空。
门铃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公寓内原本凝固的空气。
方知意从沙发上惊醒,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江叙离开后的那行字上。
她看了一眼时间,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不是期待,是警惕。
《婚后互不干涉协议》第十条写得清清楚楚:每晚十点后至次日八点,双方不得进入对方私人空间。
这是他们维持体面的最后一道防线。
也是她给自己画地为牢的界限。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玄关。
透过猫眼,外面是一片漆黑的楼道和偶尔闪过的闪电光。
没有人按第二次门铃。
只有雨声,比之前更大了。
像无数只手在拍打这栋老旧公寓的外墙。
方知意犹豫了三秒,还是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一条缝。
湿冷的风裹挟着暴雨的气息,瞬间灌进了温暖的客厅。
江叙站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西装下摆滴着水,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那是方知意三年前送给他的礼物。
伞尖还在滴水,顺着伞骨滑落,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让开。”
江叙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没有看方知意,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客厅中央那张空荡荡的沙发。
仿佛那里是他唯一的避难所。
方知意没有动。
她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眼神平静得有些冷酷。
“根据协议,现在是禁足时间。”
她的语气平淡,习惯用反问句来掩饰内心的波动。
“江先生,你是想违约吗?”
江叙终于转过头。
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违约的后果是什么?扣除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是取消下周的家族聚餐?”
他迈过门槛,动作缓慢而僵硬。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方知意侧身让他进来,却没有关门。
雨水顺着江叙的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烟草和潮湿泥土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陌生,却又该死地令人安心。
“坐吧。”
方知意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但她没有去拿毛巾,也没有倒热水。
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
江叙走到沙发旁,将那把黑色长柄伞靠在茶几边。
伞身上的水珠滑落,在木质桌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他缓缓坐下,身体向后仰,闭上了眼睛。
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方知意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想伸手帮他,想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她不能。
她是妻子,是契约的另一方,是那个必须维持体面的人。
如果她此刻表现出任何一丝动摇,所有的防线都将崩塌。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狂暴地肆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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