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的空气是凝固的。
不是那种干燥的冷，而是被潮湿雨水浸泡过的、带着霉味和廉价白菊香气的沉闷。
陆沉站在供桌前，手里捏着一张烫金请柬。
请柬上印着方敏母亲的名字，日期是今天。
也是他们结婚四周年纪念日。
讽刺得像是一句精心编排的黑色幽默。
他身上的西装早就湿透了，布料紧紧贴在背上，像一层脱不掉的皮。
每呼吸一次，黏腻的触感就提醒着他——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在逃，或者在等一场审判。
“陆先生，吉时快到了。”
林妈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铁盒。
那是方敏母亲的遗物之一，说是用来装一些不便公开的小物件。
林妈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陆沉的眼睛，也不敢看旁边那个陌生的孩子。
陆安就站在方敏身后半步的位置。
穿着不合身的小黑西装，像一只误入成人世界的幼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陆沉，像是在寻找某种确认。
陆沉没有回头。
他知道方敏在看他。
那种视线，就像手术刀划过皮肤，冷静、精准，不带任何温度。
她在等他失态。
等他崩溃。
等她那张完美的婚姻拼图彻底碎裂，好让她有机会重新拼凑出一个更利于她的形状。
“签字吧，陆沉。”
方敏的声音响起，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财务报表。
“别让大家等着。”
陆沉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方敏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最后落在那张请柬上。
“方敏。”
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你确定要让他站在这里？”
方敏微微挑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电脑的边缘。
“他是你的儿子。”
她说，“这也是我们‘家庭’的一部分。”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尤其是“家庭”这两个字。
像是在宣读一道判决书。
陆沉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是吗？”
他说，“那我倒想问问，这个‘家庭’的合法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算的？”
周围的亲戚们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看戏的兴奋。
在这场葬礼里，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
除了陆沉。
他是那个唯一的变量，那个试图打破剧本的疯子。
“陆先生，请自重。”
方敏的语气冷了几分。
“今天是家母的忌日，不适合谈论这些。”
“不适合？”
陆沉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昨晚你逼我签遗嘱修改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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