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车窗上的闷响，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拍打玻璃。
手机屏幕冷冽的光，映着通讯录里那个鲜红的名字——秦婉。
这是继那声叹息、那句“谁”、那个“为什么”之后，这一串数字留下的最后一格痕迹。
曾经只是冰冷的备注，后来是无人接听的忙音，接着是死寂，再后来是含糊的询问和决绝的质问。
现在，它悬在指尖，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贺庭深没有拨出去。
他盯着那个名字，直到眼睛酸涩。
车停在秦婉公寓楼下，雨刮器机械地摆动，刮不开眼前厚重的水幕。
半小时前，物业发来的异常报警短信还在他脑海里盘旋：陌生人长时间徘徊，顶层住户有剧烈动静。
尽管婚前协议禁止非工作时间的私人联系，但他无法忍受这种不确定性。
那种不确定性，比死亡更让他窒息。
他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西装裤脚。
皮鞋踩在积水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头看向那扇漆黑的窗户。
那里曾经亮过灯，现在却像一张吞噬光线的嘴。
贺庭深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没有上楼。
而是转身走向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又买了一把伞。
回到车上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冷，是怒。
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怒，也是对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窥视者的恨。
他点燃一支烟，却没抽，只是看着烟雾在狭小的车厢内缭绕。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伯父，贺振东。
电话接通得很快，仿佛对方一直在等。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电流杂音中，那声音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贺庭深紧绷的神经。
“庭深。”
贺振东的声音平稳，从容，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掌控感。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贺庭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喉咙里的血腥味。
“赵强是你安排的？”
沉默。
长达三秒的沉默。
在这三秒里，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车身微颤。
“赵强不过是个棋子。”贺振东淡淡地说，“清理门户，总得有人动手。你母亲当年的意外，也是这盘棋的一部分。”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贺庭深的胸口。
他一直以为母亲的意外是一场悲剧，一个巧合。
原来，那是清洗。
是为了让他这个不受控的继承人，彻底孤独，从而依赖家族。
“你想怎么样？”贺庭深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放弃对秦婉的过度保护。”贺振东说，“她太干净了，不适合你，也不适合贺家。让她离开，或者……让她消失。这样，我才能给你支持。”
消失。
这两个字从贺振东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贺庭深的手指扣紧了方向盘。
皮革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想起了秦婉惊恐的眼神，想起了她手中紧握的水果刀，想起了她那句“和他无关”。
她是独立的，骄傲的，哪怕在最绝望的时候，也要维护自己的尊严。
而贺振东，想把她变成筹码，变成牺牲品。
“你在威胁我？”贺庭深问。
“我在提醒你。”贺振东笑了，“你是贺家的儿子，不是救世主。你的软肋，就是你的致命伤。”
挂断电话。
世界陷入死寂。
只有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这个世界。
贺庭深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腔起伏剧烈。
那些被压抑多年的愤怒，那些关于母亲的真相，关于家族的冷漠，关于秦婉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他猛地推开车门，冲进了雨里。
他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附近的五金店。
买了一把铁锤。
回到秦婉公寓楼下时，他已经浑身湿透。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灯亮了。
微弱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出来。
她在里面。
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但心中的怒火并未平息。
反而因为这份庆幸，变得更加炽烈。
他不能就这样认输。
他不能就这样让贺振东得逞。
他要打破规则。
他要撕碎那张该死的契约。
他掏出手机，再次看向那个红色的名字。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忙音。
又是忙音。
就像之前每一次那样。
贺庭深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信邪。
他相信因果，也相信执念。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记得，这个号码就不会永远沉寂。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个坐标，和一个时间：今晚十点，江城码头，旧仓库区。
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只破碎的眼镜镜片，躺在血泊中。
那是秦婉的眼镜。
贺庭深的心猛地一沉。
他认得那副眼镜。
是秦婉大学时最喜欢的那副，镜框是复古的金丝边，镜片有些厚，显得她的眼睛格外大。
他曾在一次家庭聚会上见过，秦婉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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