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拍打在贺庭深的车窗上。
引擎怠速的轰鸣被厚重的隔音玻璃过滤成一种低频的震动，顺着座椅传导进他的脊背。
手机屏幕亮着。
冷冽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照亮了眼底那一抹尚未褪去的猩红——那是赵强留下的，也是他刚才撕开贺振东伪装时溅上的。
屏幕中央，是一个标红的紧急联系人备注：秦婉。
这半年里，这个备注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冰冷的符号，一份契约里的条款编号。
直到十分钟前，物业的报警短信跳出来。
【异常报警：B栋顶层住户门口有陌生人长时间徘徊，请核实安全。】
只有短短一行字。
却像一根烧红的针，刺破了他精心维持半年的“情感隔离”防线。
他无法忍受这种不确定性。
哪怕协议规定，非工作时间严禁私人联系。
哪怕他知道，此刻拨通电话，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软肋，会让那些盯着贺家的人找到新的把柄。
但他还是按下了那个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微微颤抖。
这是贺庭深第一次违背自己的规则。
为了一个女人。
电话响了一声。
两声。
三声。
无人接听。
信号干扰？
还是她故意不接？
贺庭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车厢内的空气潮湿而压抑，带着暴雨特有的土腥味，和他身上残留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
他想起陈默汇报的数据。
赵强监控的另一个加密终端，指向贺振东的私人疗养院。
有人在同时监视他们。
如果秦婉现在处于危险中，每一秒的犹豫都是致命的。
他再次按下重拨。
这一次，电话通了。
但没有声音。
长达十秒的死寂。
只有电流轻微的滋滋声，像是在嘲笑他的焦虑。
贺庭深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那句“别怕”，卡在舌尖，变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突然，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碎的抽气声。
像是恐惧到了极致后的本能反应。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颤抖的声音，压抑着，试图装作坚强。
“……谁？”
这一格备注，从死寂变成了质问。
贺庭深的心猛地一缩。
“是我。”
他的声音低沉，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开门。我在楼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
雨声似乎更大了。
秦婉站在公寓楼下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水果刀。
刀刃上还沾着一点泥土，是她刚才慌乱中从厨房拿的。
睡衣单薄，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
车灯没有开。
像一头蛰伏的兽。
她知道他在里面。
但她不敢下去。
不是因为害怕外面的雨，也不是因为害怕赵强可能还在附近。
而是因为她害怕面对贺庭深。
害怕那份该死的婚前协议。
害怕一旦开口求助，就会暴露自己的脆弱，承认自己离不开他。
更害怕看到他那双冷漠的眼睛，像审视一件商品一样审视她的狼狈。
手机还在震动。
显示来电人：贺庭深。
她咬住嘴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最终，她没有挂断，也没有回应。
只是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转身走向楼道口。
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防火门，通向天台。
只有在那里，她才能通过窗户缝隙，看清楼下是否有赵强的人。
她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即使他是贺庭深，即使他刚刚救了她一次。
她必须保持独立。
这是她在婚姻中最后的尊严。
楼下的贺庭深，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再次拨打。
关机。
信号中断。
陈默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低垂，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老板，物业说顶层住户的监控在十分钟前被人为切断。目前无法确认屋内情况。”
贺庭深睁开眼。
眸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切断监控的人是谁？”
“查不到源头。但技术科分析，操作手法很专业，像是内部人员配合外部势力。”
内部人员。
贺振东？
还是疗养院里的那个未知代码？
贺庭深推开车门。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迈下车，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泥点。
他没有打伞。
任由暴雨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和疲惫。
他抬头看向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顶层的窗户黑漆漆的。
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陈默。”
“是。”
“通知警方，以‘疑似非法入侵’为由，对B栋进行突击检查。我要确保没有人能靠近那扇门。”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