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窗上的闷响,混合着浴室里突然停住的水声。
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冰冷的瓷砖缝隙里,渗出的不是水,而是某种黏稠的寒意。
柳知微站在洗手台旁,指尖抵着冰凉的镜面。
镜面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雾,像是一张模糊的面具,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田野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那件被雨水浸透的黑色风衣还在滴水。
水滴落在积水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他口袋里的备用设备还在震动。
那种震动很轻微,却带着一种顽固的频率,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导到空气中。
像是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昆虫,拼命想要撞破牢笼。
柳知微微微侧过头。
目光落在田野紧绷的小臂上。
那里的肌肉因为用力攥拳而凸起,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蛇。
「是谁?」
她问。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暴雨。
田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无关紧要的人。」
他说。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是催债的尾巴。他们还没放弃。」
柳知微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尖锐,像是一把藏在丝绒里的刀,轻轻划破了沉默。
「催债的尾巴?」
她向前迈了一步。
脚尖踩进积水里,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
「田野,你当我是傻子吗?」
「刚才那个手机,是你最后的退路。你摔碎了它,是为了切断联系。」
「现在这个震动……」
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口袋的轮廓。
「如果是外人,为什么在你切断所有通讯后,还能精准地找到这里?」
「而且,这种频率……」
柳知微眯起眼睛。
作为前审计师,她对数字和信号有着本能的敏感。
「这不是普通的短信提示音。」
「这是加密通道的握手信号。」
田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猛地后退半步,背脊撞上了淋浴房的玻璃门。
玻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懂什么?」
他低吼道。
声音里压抑着愤怒,还有恐惧。
「你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老陈就在楼下,那些人在上面,你在中间……」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而脆弱的骨架。
柳知微没有退缩。
她反而又靠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咫尺。
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泥土,以及一种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
那是田野父亲书房里特有的味道。
这个发现让柳知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她很快压下了这份悸动。
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所以,»她说,«这根本不是经济纠纷。»
「这是清算。」
田野的眼神彻底慌了。
他伸手想去抓柳知微的肩膀,却被她灵巧地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柳知微,别逼我。」
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现在没精力陪你玩猜谜游戏。」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保险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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