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在玻璃上抓挠。
柳知微没有看田野。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个浑身滴水的男人,走向浴室那扇窄小的窗户。
磨砂玻璃上凝结着厚厚一层水雾,像是一堵无法穿透的墙。
她伸出手指,指尖冰凉,轻轻在那片浑浊的白色上划了一道。
水珠顺着她的指腹滑落,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透过这道缝隙,外面的世界变得扭曲而模糊。
雷声滚过天际,震得窗框微微颤抖。
柳知微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楼下那片被暴雨笼罩的黑暗。
她在找老陈。
或者说,她在确认老陈是否真的因为女儿生病而逃离了这里。
如果老陈走了,那么此刻守在门外、甚至可能已经包围这栋楼的,就不仅仅是警察。
“别看外面。”
田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像是困兽在笼中低吼。
他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湿滑的瓷砖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外面很脏。”
他说。
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仿佛他在维护某种摇摇欲坠的尊严。
柳知微的手指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道缝隙外逐渐亮起的车灯。
那不是警车的蓝红闪烁。
那是两束惨白的、静止的光。
它们停在楼下的阴影里,像两只潜伏的眼睛。
“脏?”
柳知微轻声重复了这个字。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田野,你以为你在保护什么?”
田野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股混合着雨水、烟草和廉价古龙水的味道,瞬间包裹了她。
令人作呕。
“把窗户关上。”
他说。
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
柳知微没有动。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辆车。
车身漆黑,没有任何标识,但在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她看清了车牌号。
京A·890XX。
这个号码,她太熟悉了。
这是田野名下那家早已空壳化的贸易公司的注册车辆。
也是他用来转移资产、清洗赌债的那条暗线里的关键一环。
现在,它停在这里。
熄火,静默,却散发着比警笛更致命的威胁。
“那不是警察。”
柳知微说。
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
田野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猛地伸手,想要捂住她的嘴,或者强行拉她离开窗边。
但柳知微侧身一闪,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手掌拍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她说。
“所以你要钥匙。不是为了还债,是为了让他们相信,你还握着底牌。”
田野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眼中的侵略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狼狈,而是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露出了獠牙。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吼道。
“那辆车是来收尸的!”
柳知微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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