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微没有动。
她站在浴室中央,脚下是积了一层薄水的防滑垫。
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接触不良的旧灯泡,发出细微的电流滋滋声。
这种频率极不稳定的光,把田野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贴满白色瓷砖的墙壁上。
像某种蛰伏的兽。
窗外的雷声还在滚,暴雨砸在玻璃上的闷响,混合着淋浴头早已停歇、却仍在滴答的水声。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柳知微看着田野。
他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压抑着某种剧烈的情绪。
那件被雨水浸透的黑色风衣,此刻正顺着他的衣角,一滴滴往下淌水。
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在他脚边蔓延。
“外面……”
田野的声音很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他转过身。
脸上的苍白在频闪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不是生病的白,而是失血后的空洞。
“外面有人。”
他又重复了一遍,眼神却并没有看向门口。
而是死死盯着柳知微的腹部。
那里,因为刚才吞下的那把黄铜钥匙,衬衫下鼓起了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
柳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
只是微微蹙眉,问:“谁?”
田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疯癫的自嘲。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不是手机。
而是一把钥匙。
一模一样的黄铜钥匙。
和柳知微吞进肚子里的那一把,花纹、重量、甚至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都分毫不差。
柳知微瞳孔骤缩。
这一格变化,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虚假的平静。
第一章时,这把钥匙挂在田野腰间,发出刺耳声响,那是他掌控这个家的象征。
第二章,他把它扔进洗手池,试图销毁它。
第三章,柳知微捡起它,攥在手心,那是她对他仅存的信任残片。
第四章,他试图从她掌心夺回,那是贪婪的本能。
第五章,她将其吞入腹中,那是决裂的仪式。
而现在,第六章。
他在她面前,拿出了第二把。
这意味着,第一把,从来就不是唯一的锁。
或者更糟糕——
这意味着,田野从一开始,就在准备两套方案。
一套用来骗她。
一套用来毁她。
“你还有多少把?”柳知微问。
声音简短,克制。
像一把藏在丝绒里的刀,轻轻划开表皮,不见血,却见骨。
田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知微,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进浴室吗?”
他看着她,眼神里那种强迫性的侵略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之人的绝望。
“不是为了钱。”
他说,“至少,不全是。”
柳知微冷笑一声。
“那是为了什么?为了查水表?还是为了看看我有没有藏男人?”
“是为了销毁证据。”
田野突然提高了音量,随即又迅速压低,仿佛怕惊动了门外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他指着那个嵌入墙体的保险箱。
“你以为我在找婚前财产清单?以为我在找你的秘密?”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那些都是幌子。我要找的,是那份商业合同原件的备份。”
柳知微愣了一下。
商业合同?
那是田野公司破产前,最后一笔涉嫌内幕交易的资金流向记录。
他一直声称自己是被合伙人陷害,无辜破产。
如果真有备份……
“不在保险箱里。”
田野打断了她未出口的疑问。
他举起手中那把黄铜钥匙,在灯光下晃了晃。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找了三天。撬开了保险箱,翻遍了抽屉,甚至检查了你所有的日记。”
“但我找不到。”
“直到今晚,我看到你吞下了第一把钥匙。”
柳知微感到胃部一阵痉挛。
那把黄铜钥匙,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胃壁旁,硌得她生疼。
那是她昨晚在整理旧物时,从田野丢弃的一堆杂物中捡到的。
当时只觉得奇怪,为何会有两把完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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