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微靠在瓷砖墙上,背脊传来的凉意顺着脊椎一路攀升,刺得她打了个寒颤。
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尽,混合着暴雨拍打玻璃的闷响,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刚刚吞下黄铜钥匙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
金属的重量沉在胃里,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她的内脏,也冷却了她的血液。
田野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他身上的黑色风衣还在滴水。
水珠顺着衣摆滴落在防滑垫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倒计时的心跳。
柳知微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潮湿而浑浊,带着铁锈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田野的肩膀,看向那扇紧闭的浴室门。
门把手是银色的,反锁旋钮已经拧死。
老陈伪造的水表异常报告,成了困住他们的牢笼。
也是田野精心编织的网。
“你刚才说,”柳知微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指纹是新鲜的。”
田野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原本正在整理湿透的领口,动作停滞在半空。
那双躲闪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直勾勾地对上了柳知微的视线。
没有愤怒,没有疯狂。
只有一种被戳穿后的狼狈,以及更深处的恐惧。
“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柳知微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瓷砖很滑,她的鞋底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墙上的保险箱面板。”
她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上面的指纹,还带着水汽。”
“而且排列顺序不对。”
“如果是今晚才按上去的,指纹应该更模糊,或者因为汗水而晕染。”
“但这个指纹边缘清晰,只是表面湿润。”
“这意味着,它是在雨开始之前,甚至更早的时候,留下的。”
田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比外面的闪电还要惨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最终只是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干涩的笑。
“你看错了。”
他说。
“可能是我早上出门时不小心碰到的。”
柳知微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却暗流涌动。
她知道他在撒谎。
那个保险箱,除了她和田野,没有人知道密码。
而田野,只有在极度焦虑或预谋的情况下,才会频繁触碰同一个地方。
三个月前。
当他第一次发现对赌协议出现漏洞时。
他就来过这里。
他试过打开它。
但他失败了。
因为密码只有柳知微知道。
或者说,只有柳知微愿意告诉他。
而现在,他试图用暴力,用谎言,用这场暴雨夜的入侵,来弥补之前的失败。
“所以,”柳知微继续说,语速缓慢而克制,“你不是第一次来。”
“你是早就计划好了,怎么拿走里面的东西。”
“哪怕打不开,也要先留下你的痕迹。”
“为了让我相信,这是意外?还是为了……恐吓我?”
田野后退了一步。
他的背部撞到了洗手台。
陶瓷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
那些手指曾经温柔地抚摸过她的脸颊,现在却沾满了雨水和绝望。
“知微,”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不懂这个家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还是不懂,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柳知微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快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她说,“你想抵债。”
“你想拿回属于我的钱。”
“但你忘了,婚姻不是合伙做生意。”
“至少,不该是这样。”
田野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里重新燃起了那种强迫性的侵略感。
但这一次,那光芒背后藏着深深的疲惫。
“合伙?”
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你以为我们在合伙?”
“柳知微,你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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