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这座城市的脊梁。
林婉坐在客厅中央那张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上。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只有冷。
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让她有些微微发抖。
但她没有开灯。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盔甲。
手机屏幕的光早已熄灭，那条来自顾清的短信内容，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最柔软也最溃烂的地方。
照片。
十年前的照片。
傅寒声删掉了它，但记忆不会消失。
她不知道那个模糊的背影是谁，但她知道，傅寒声乱了。
这就够了。
只要他乱，协议就还有漏洞。
只要他还有情绪波动，她就还没有输。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锁弹开的瞬间，湿冷的风裹挟着雨气涌入室内。
傅寒声走了进来。
他的居家服早就湿透了，深色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发梢滴着水，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的眼神比外面的雨还要冷冽，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带着杀意，也带着疲惫。
手里捏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最终版协议。
纸张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指腹，渗出一丝血珠，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回来了。」
林婉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迎上去。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傅寒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向沙发上的女人，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婉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是鼓点。
她在赌。
赌他会记得那条条款。
赌他在理智崩塌的边缘，还会残留一丝本能的占有欲。
「坐。」
她说。
只有一个字。
简短，命令式，不容置疑。
傅寒声皱眉，眉头蹙得更紧。
他走到沙发前，却没有坐下。
而是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隔绝了她所有的试探。
「林婉，别闹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冷静期只剩最后三个小时。过了今晚，这份协议生效，我们就是陌生人。」
「在这之前，请保持体面。」
体面。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讽刺。
林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根据《离婚协议书》第三页第七条规定：冷静期内，双方不得拒绝合理的同居要求。」
她的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漠。
「现在，我要求你坐下。」
傅寒声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他死死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在威胁我？」
他冷笑一声，手指捏紧了手中的协议，指节泛白。
「用这种无聊的条款？林婉，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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