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暴雨浸透，沉重得让人窒息。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窗外渗进来的潮湿水汽，钻进常砚的鼻腔。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名字，像是一根刺，扎进他眼底最深处。
【未说完的话】
只有四个字。
却让他浑身血液冻结。
那是七年前，乔念车祸醒来后，对着空荡荡的病房留下的最后三个字加上一个标点。
当时医生说是创伤性失语导致的胡言乱语。
只有常砚知道，那不是胡言乱语。
那是她清醒状态下，对他最后的质问。
也是他至今不敢面对的答案。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赵特助的消息跳了出来：「常总，雨势减弱了，司机已经在楼下待命。另外……监控录像已经修复，但涉及内部人员，需要您亲自授权才能调取完整片段。」
常砚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删除键上。
他没有删。
也没有回复。
而是转身，走向VIP病房的门口。
脚步比来时更沉。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推开门。
病房内的灯光柔和，却照不亮乔念眼底的防备。
她依旧靠在床头，脸色虽然比之前红润了一些，但眉宇间的紧锁并未舒展。
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婚内互不干涉协议》的复印件。
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
看到常砚进来，她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你还没走？”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高烧退去后的虚弱，却依然尖锐。
常砚没有回答。
他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动作僵硬，仿佛身体不受控制。
他想保持距离，维持协议的体面。
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烧退了。”
他说。
简短的两个字。
没有任何温度。
乔念冷笑一声。
“谢谢关心。按照协议第七条，你可以走了。”
常砚抬起头。
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嘴唇上。
那里还残留着干裂的痕迹。
他心里某处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陌生。
像是在精密运转的机器里，突然卡进了一粒沙子。
粗糙，磨人，却又无法忽视。
“乔念。”
他叫她的名字。
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今晚的事，不算数。”
乔念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或者说，她拒绝理解。
“什么意思？”
她反问，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嵌入掌心。
常砚沉默了片刻。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折叠整齐的协议副本。
那是早上出门时，为了显示他的理智和克制，特意带在身上的。
此刻，它成了一种讽刺。
一种虚伪的保护色。
他看着那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每一条都在告诉他：保持距离，不要越界，不要动情。
可是，当她在昏迷中抓住他的手，喊出那两个字时。
所有的条款都变成了废纸。
常砚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没有看乔念的眼睛。
而是盯着手中的协议。
然后，缓缓地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乔念瞪大了眼睛。
“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