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
窗外的雷声滚过云层，变得沉闷而遥远。
公寓里的空气潮湿黏腻。
混合着中药的苦味和婴儿身上淡淡的奶香。
汪廷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
脊背挺得笔直。
像一尊僵硬的石像。
他手里捏着一份从孟繁风衣口袋里掉落的文件袋。
牛皮纸袋边缘已经磨损。
上面没有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以及一张被揉皱的照片。
照片上是七年前的一栋别墅。
别墅前的草坪上站着一对年轻男女。
男人穿着高定西装。
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
那是他和林婉。
在离婚协议签署的前一周。
他们曾在那里度过最后的周末。
当时他说那是为了谈生意。
现在看，那更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告别仪式。
或者。
一场审判。
汪廷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那张纸上。
纸张很薄。
透过昏暗的灯光，能看见背面透出的字迹。
他并没有急着展开。
而是先看向卧室的方向。
门虚掩着。
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念念睡在里面。
体温应该已经降下来了。
但他不敢确定。
他需要确认。
确认那个孩子是否安全。
确认林婉是否清醒。
更确认……
这份文件里藏着什么。
如果孟繁说的是真的。
如果“还债”是真的。
那么这七年来的冷漠、疏离、甚至刻意回避。
都是基于一个巨大的谎言。
汪廷深吸一口气。
手指用力。
指甲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站起身。
走向卧室。
脚步很轻。
鞋底摩擦木地板的声音被厚重的地毯吸收。
几乎听不见。
推开卧室门的瞬间。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高温。
而是属于生命的、温热的呼吸感。
床头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晕柔和地铺在床上。
林婉侧身躺着。
脸色依旧苍白。
但呼吸平稳。
她的长发散乱在枕头上。
遮住了半张脸。
而在她身边。
念念正蜷缩成一团。
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手臂。
像是怕被丢弃。
汪廷停在门口。
没有进去。
他只是看着。
目光扫过林婉微蹙的眉头。
扫过念念起伏的小胸脯。
最后落在念念那只手上。
那只手原本抓着林婉的睡衣下摆。
此刻。
因为睡梦中不安的翻身。
那只手松开了。
滑落下来。
搭在了汪廷伸过去想要探温的手指旁。
指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几毫米。
汪廷僵住了。
这一格动作。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接触都更具象征意义。
之前是抓住衣角。
是寻求庇护。
现在是松开。
是信任。
甚至是依赖。
孩子不再需要抓紧母亲来确认存在。
因为她潜意识里知道。
这个陌生的男人不会伤害她。
或者说。
她的血液记得这个男人。
汪廷缓缓伸出手。
指尖轻轻触碰念念的额头。
滚烫的感觉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汗珠。
退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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