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弱。
从倾盆变成淅沥。
再变成屋檐滴水的单调声响。
停电的公寓陷入一种浑浊的灰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家具僵硬的轮廓。
汪廷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
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厨刀。
刀刃抵在面包片上。
切面整齐。
动作机械。
他没有开灯。
黑暗让他感到安全。
至少，在这里，他不需要面对林婉的眼神。
也不需要面对那个叫念念的孩子。
更不需要面对照片背面那行字带来的窒息感。
那是谁写的？
字迹潦草。
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促。
日期是七年前的今天。
离婚日。
汪廷停下手中的动作。
指节泛白。
他把刀放下。
金属碰撞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身走向客厅。
脚步很轻。
鞋底摩擦过地板，几乎没有声音。
客厅里只有一盏应急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林婉躺在沙发上。
身上盖着他那条灰色的羊绒毯。
呼吸平稳。
但眉头依然紧锁。
像是在梦里也不曾得到片刻安宁。
而在沙发另一侧。
念念蜷缩成一团。
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高烧虽然退了一些，但虚弱依然存在。
汪廷走近。
目光落在孩子脸上。
眉眼如出一辙。
尤其是那双眼睛。
即便闭着，眼睫颤动的频率都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他蹲下身。
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
温度降了些许。
还是烫的。
他收回手。
指尖残留着那种灼人的热度。
这种热度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
让他胸口发闷。
就在这时。
一只小手动了。
没有像之前那样死死攥住他的袖口。
也没有滑落到掌心被他反握。
而是顺着睡衣的下摆。
向上摸索。
最终。
抓住了他衬衫的下摆。
紧紧攥住。
指节用力到发白。
汪廷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一抓。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接触都要真实。
它不再是一种试探。
而是一种依赖。
一种毫无保留的、本能的信赖。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根小拇指无意识地勾着他的布料。
心里某块坚硬的地方。
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
被窗外的雨声掩盖。
“醒了？”
他问。
不是对念念。
是对身后刚醒来的林婉。
林婉睁开眼。
眼神有些涣散。
适应了几秒黑暗后，焦距才慢慢聚拢。
她看到汪廷蹲在孩子身边。
看到孩子抓着他衣角的手。
脸色瞬间苍白。
她挣扎着坐起来。
羊绒毯滑落。
露出里面单薄的睡衣。
“念念……”
她声音沙哑。
带着刚睡醒的颤抖。
她想要起身去抱孩子。
但头晕目眩。
身子晃了晃。
差点摔倒。
汪廷没有扶她。
他只是站起身。
弯腰。
单手将念念抱了起来。
孩子在他怀里蹭了蹭。
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
然后重新闭上眼。
汪廷抱着孩子。
走向厨房。
背影挺拔。
却透着一股笨拙的僵硬。
林婉扶着沙发扶手。
看着他走进那片昏暗的厨房区域。
心跳加速。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某种久违的熟悉感。
就像多年前。
他也是这样抱着刚出生的念念。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分开。
还没有那些该死的秘密和仇恨。
汪廷打开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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