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
声音沉闷。
像某种巨大的重物不断撞击玻璃。
公寓里没电。
黑暗吞噬了大部分家具的轮廓。
只有客厅角落那盏应急灯还亮着。
昏黄的光晕很小。
勉强照亮沙发的一角。
汪廷坐在阴影里。
念念趴在他的膝头。
呼吸平稳。
那只小手不再抓他的衣角,而是松开了力道,软软地垂落下来,指尖轻轻擦过他西裤的侧缝。
这一寸距离的缩短。
比之前的十米更让汪廷感到窒息。
他不能动。
林婉就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离他不到两米。
空气里有湿冷的霉味。
还有林婉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那是她紧张时才会用的香水前调。
七年前他们分手时,她就不再用了。
现在又用回来了。
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还是因为她知道,这是他唯一记得的味道。
汪廷低头看念念。
孩子的额头已经退热。
皮肤上的红疹消退了一些。
呈现出一种病后的苍白。
这种苍白让他想起多年前医院走廊里的灯光。
冷白。
刺眼。
他伸出手指。
动作僵硬。
指腹悬在念念脸颊上方半厘米处。
停顿。
然后极轻地拂过她的鬓角。
把一缕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恐惧。
是确认。
确认这个血脉相连的生命,真实地依附在他身上。
“你以前从不碰孩子。”
林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很轻。
带着沙哑。
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汪廷的手指停在半空。
没有收回。
也没有继续。
“那是以前。”
他说。
声音很低。
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林婉沉默。
呼吸声变得急促。
她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
或者是高烧带来的眩晕。
“孟繁走了吗?”
汪廷问。
他不关心孟繁的死活。
他只想知道这扇门是否还能关上。
“他没走。”
林婉说。
“他在楼下。
打着伞。
在等雨停。”
汪廷的眉头皱了一下。
肌肉紧绷。
他知道孟繁的意思。
那不是等待。
是监视。
也是威胁。
只要这扇门开着,孟繁就有理由相信,他们之间还有联系。
只要还有联系,那些旧账就还没算清。
“让他等着。”
汪廷说。
他放下手。
掌心朝下。
覆盖在念念的背上。
这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也是一个拒绝的姿态。
林婉看着他。
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汪廷,”
她叫他的名字。
语气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些文件。
你真的烧了吗?”
汪廷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
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扭曲了外面的霓虹灯光。
像是一张张破碎的脸。
“我不记得了。”
他说。
这是真话。
至少部分是真的。
他确实处理掉了大部分原件。
但有一页。
夹在一本旧书里。
他一直留着。
不是为了证据。
是为了证明。
证明当年的一切并非全是谎言。
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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