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声音比刚才沉闷了许多。
像是有谁在厚重的云层里,用钝器一下下敲击着铁皮屋顶。
公寓里没有电。
黑暗吞噬了所有棱角。
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且昏黄的光晕。
光晕勉强照亮摇篮的一角。
汪廷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膝盖抵着冰冷的地板。
他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
怀里抱着念念。
孩子很轻。
像一团随时会散开的云。
但她的体温很高。
烫得汪廷掌心发麻。
念念没有睡。
她睁着眼睛。
在那片昏黄的光里,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潭。
倒映着汪廷模糊的轮廓。
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衬衫前襟。
指节泛白。
那是“那只死死拽住他衣角的小手”的第四次变形。
它不再攥紧袖口,也不再搭在手背。
而是向上攀爬,穿透了距离的阻隔,直接扣住了他的心脏位置。
每一次呼吸,那根小手指都会无意识地抓挠一下。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索取更多。
汪廷的身体绷得像一块铁。
他想把这只手拿开。
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合规矩。
他是父亲,但不是此刻的照顾者。
林婉需要休息。
他需要清醒。
但这只小手纹丝不动。
甚至,随着孩子的动作,蹭到了他温热的胸膛。
透过湿冷的布料,那股热度直透进来。
汪廷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动。
只是微微调整了手臂的角度,让孩子的头靠得更稳些。
“爸爸。”
念念含糊地叫了一声。
声音很哑。
带着高烧特有的黏腻感。
汪廷眉头微皱。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扎进他早已封闭的记忆深处。
七年前的瑞士。
苏黎世医院的走廊。
也是这样的雨夜。
也是这样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哭得撕心裂肺。
那时候,他站在门外。
手里捏着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红色的印章。
鲜红得像血。
但他没有进去。
他转身离开。
从此,再未回头。
“我不是你爸爸。”
汪廷低声说。
语气冷硬。
像窗外的雨水,冰冷刺骨。
念念愣了一下。
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只是把手抓得更紧。
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汪廷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
这刺痛让他从回忆中抽离。
他看向卧室门口。
林婉躺在那里。
被子半盖在身上。
呼吸沉重而紊乱。
她在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
嘴里喃喃自语。
“别走……”
“汪廷……别丢下我们……”
她的声音破碎。
带着绝望后的虚妄希望。
汪廷眼神一沉。
他站起身。
动作很大。
摇篮里的念念被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啼哭。
他立刻停住。
僵硬地站着。
看着林婉的方向。
“闭嘴。”
他对念念说。
声音压低。
带着警告意味。
然后,他转向门口。
“林婉。”
他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林婉没有反应。
她蜷缩着身体。
像是在抵御某种看不见的寒冷。
汪廷走到床边。
蹲下身。
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滚烫。
比念念还要高。
他收回手。
指尖沾了一点汗渍。
潮湿。
黏腻。
让人心烦意乱。
“孟繁来过电话。”
汪廷说。
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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